福隆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臺之上那抹纖細卻挺拔的身影,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她會答應嗎?這個賽婭公主的提議如此莽撞無禮,幾乎是在挑釁大清公主的尊嚴。
“和順莫不是怕了嗎?”賽婭見金鎖沉吟不語,又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激將的意味,那雙明亮的眼睛灼灼地盯著她。
這一刻,全場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金鎖身上。乾隆微微蹙眉,但並未出聲阻止,他想看看女兒會如何應對。
巴勒奔則帶著幾分好奇與期待,他很想知道這位看起來溫婉柔和的公主,會如何回應女兒這近乎挑釁的挑戰。
在眾人的注視下,金鎖緩緩站起身,她唇邊依舊噙著那抹溫和的淺笑,但眼神卻漸漸變得銳利起來,彷彿一把即將出鞘的寶劍。
她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袖,抬眸直視賽婭,聲音清晰而平穩地傳遍整個校場:
“既然賽婭公主有此雅興,那我便奉陪到底。”
她竟然答應了!場下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福隆安不自覺地握緊了拳,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信任。
兩位公主各自下去更換騎裝。
巴勒奔趁著這個間隙,仔細觀察著大清君臣的神色,卻驚訝地發現,無論是乾隆皇帝,還是那些王公大臣,甚至是臺下的侍衛們,臉上竟無一絲一毫的擔憂,反而都帶著一種樂見其成、甚至隱隱期待的表情。
這讓他心中大為疑惑——難道這位看起來嬌滴滴的和順公主,還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不成?
當兩位公主再次出現在校場上時,眾人都覺眼前一亮。賽婭換上了一套紅色的藏族騎射服,腰間依舊彆著那把藏刀,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熱烈而張揚。
而金鎖則是一身月白色的修身騎裝,青絲高高束成馬尾,僅以一根白玉簪固定,手持一柄三尺青鋒劍,身姿挺拔如青松,氣質清冷若寒梅,與平日的溫婉形象判若兩人。
第一場,武藝比試。
賽婭率先發難,她嬌叱一聲,藏刀出鞘,帶著一道寒光直撲金鎖面門。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草原兒女特有的彪悍與直接。場邊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然而金鎖卻不慌不忙,直到刀鋒即將及體,她才微微側身,手中長劍看似隨意地一引一搭,劍身貼著刀脊滑過,發出“錚”的一聲輕鳴。賽婭只覺一股柔韌的力道傳來,刀勢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
“好!”場邊有懂行的侍衛忍不住低聲喝彩。這一手“引字訣”用得舉重若輕,沒有十年以上的功底絕難做到。
賽婭一擊不中,立刻變招,藏刀揮舞如風,攻勢如暴風驟雨般連綿不絕。她的刀法大開大合,力道剛猛,每一刀都帶著破空之聲。
而金鎖的身法卻靈動異常,在刀光劍影中穿梭自如,手中長劍時而如靈蛇出洞,時而如柳絮拂風,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化解賽婭的攻勢。
兩人一來一往,轉眼已過了二十餘招。賽婭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刀法越發凌厲,卻也露出了破綻。
金鎖看準機會,長劍倏地刺出,直點賽婭持刀的手腕。賽婭急忙回刀格擋,誰知金鎖這一劍竟是虛招,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轉而挑向她下盤。
賽婭慌忙後躍,卻已慢了半拍,金鎖的劍尖輕輕點在她刀柄之上。“噹啷”一聲,藏刀應聲落地。
場中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賽婭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刀,又抬頭看向收劍而立、氣息平穩的金鎖,咬了咬唇,坦然道:“這一場,我輸了。”
她原以為金鎖再怎麼厲害,也比不過從小在馬背上長大、日夜練習武藝的自己,沒想到對方的劍法如此精妙。
巴勒奔在臺上看得分明,心中暗歎一聲。他本想勸女兒就此罷手,但知女莫若父,賽婭性子驕傲,此時讓她認輸無異於折辱,故而並未開口。
“和順,你的劍法很厲害。”賽婭拾起藏刀,眼中鬥志更盛,“不過接下來比的是騎馬射箭,這可是我們草原兒女最拿手的,你定然比不上我!”
金鎖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第二場,騎馬比試。
校場一側已經設好了障礙賽道,不僅有高低欄杆,還有模擬山坡的起伏路段。
賽婭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她選擇的是一匹西藏特有的高原馬,體型雖不如大清的戰馬高大,但耐力極佳,尤其擅長山地奔跑。
金鎖則選了一匹通體雪白的御馬,這匹馬是西域進貢的良駒,據說有汗血寶馬的血統,神駿異常。
號令響起,兩匹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賽婭果然不愧是馬背上的公主,她與坐騎彷彿融為一體,在障礙間靈活穿梭,速度極快。在經過一個模擬山坡時,她甚至表演了一個驚險的動作——單腳勾住馬鐙,整個身體懸在馬側,完美地避過了一處低矮的障礙。
場邊響起一片驚呼和讚歎。
然而金鎖的表現更是令人驚歎。她騎術精湛,在馬上穩如泰山,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從容,彷彿不是在比賽,而是在進行一場表演。
更讓人驚訝的是,她的速度竟然絲毫不比賽婭慢,在透過一處連續障礙時,她甚至利用馬匹的慣性,完成了一個漂亮的飛躍,將賽婭稍稍甩在了身後。
最終,金鎖以半個馬身的優勢率先衝過終點。
賽婭勒住馬韁,看著氣定神閒的金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深宮中的公主,騎術竟然如此高超。
第三場,射箭比試。
靶場設在百步之外,箭靶中心塗成紅色。
賽婭屏氣凝神,彎弓搭箭,動作一氣呵成。“嗖”的一聲,利箭破空而去,正中紅心!
“好!”西藏使團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賽婭得意地看了金鎖一眼,又連發兩箭,皆中紅心。三箭全中,這已經是極好的成績。
輪到金鎖了。她緩緩舉起特製的輕弓,目光沉靜如水。在眾人的注視下,她並沒有急於發箭,而是微微調整著呼吸。
突然,她動了。搭箭、開弓、瞄準、放箭,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優美得彷彿一場舞蹈。
第一箭,正中紅心!
第二箭,竟然精準地射穿了第一支箭的箭尾,將前箭劈開,釘在靶心上!
第三箭,更是不可思議——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接將靶心射穿!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這等神乎其技的箭法,就連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歎為觀止。
巴勒奔猛地站起身,撫掌大笑道:“皇上!和順公主果真不凡吶!這等武藝,這等騎射,便是我們西藏最英勇的勇士也未必能及!”
乾隆龍顏大悅,卻只是淡淡一笑:“王爺過獎了,不過是女兒家的玩鬧罷了。”
兩人相視一笑,都將這場風波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賽婭走到金鎖面前,第一次心悅誠服地低下了頭:“和順,我認輸了。你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女子!”
她頓了頓,認真地說:“方才我說的賭約還作數,我會讓我阿爸將萬金給你,就當是給你的賀禮了!”
金鎖扶起她,溫和地笑道:“賽婭,賭約之事不必當真。你能來大清,我們能相識,便是緣分。這份友情,比萬金更珍貴。”
賽婭怔了怔,眼中泛起感動的淚光。她緊緊握住金鎖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