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鎖接下來的幾日,當真盡心盡力地當起了嚮導,帶著賽婭公主將北京城玩了個遍。
從文人薈萃的琉璃廠到販夫走卒聚集的天橋,幾乎將所有能體現大清風物人情的所在都逛了一番。
賽婭彷彿掉進了米缸的小老鼠,對一切都充滿了新奇與熱愛,尤其是那些精緻可口的點心小吃,更是讓她樂不思蜀,對大清的繁華與文明越發著迷。
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大清與西藏約定好的比武大會之日。這不僅是雙方勇士展示武力的場合,更是兩國實力與顏面的較量,意義非凡。
校場之上,旌旗招展,鼓聲震天。
乾隆皇帝端坐於高臺之上,西藏王巴勒奔居於其右首,各位皇子王公、文武大臣分列兩側,氣氛莊重而熱烈。
巴勒奔此次帶來的西藏勇士個個身材魁梧,眼神銳利,顯然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
比武伊始,是大內侍衛與西藏勇士的較量。起初,雙方還打得有來有回,但隨著時間推移,西藏勇士憑藉著驚人的耐力和獨特的搏擊技巧,漸漸佔據了上風。接連幾位大內侍衛被打倒在地,場上的局面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乾隆皇帝面上依舊帶著從容的微笑,與巴勒奔談笑風生,但置於膝上的手卻不自覺地微微握緊。
這場比武,關乎的不僅僅是輸贏,更是大清的國威與顏面。若是堂堂天朝上邦,在自己的地盤上被遠道而來的客人全面壓制,傳揚出去,實在有損聲威。
“皇上,” 身旁的傅恆低聲道,“西藏勇士果然名不虛傳,力大剛猛,我方的侍衛多以靈巧見長,久戰之下,恐力有不逮。”
乾隆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臺下。福爾康已被流放,如今年輕一輩中,武功能獨當一面,身份又足夠與對方勇士匹配的,似乎只有富察家的福隆安了。讓皇子親自下場與臣屬邦國的勇士比武,終究有失體統。
“傳福隆安。” 乾隆沉聲道。
“傳福隆安覲見——!”
一身戎裝的福隆安應聲出列,步伐沉穩地走到校場中央。他今日未著官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習武勁裝,更襯得身姿挺拔,氣宇軒昂。
他先是向高臺行禮,隨後轉向那位剛剛連勝數場、氣勢正盛的西藏勇士,抱拳道:“在下福隆安,請賜教。”
那西藏勇士吼了一聲,如同猛虎出閘,揮舞著粗壯的手臂便衝了過來,帶起一陣勁風。福隆安卻不硬接,身形一晃,以巧妙的身法避其鋒芒,腳下步伐靈動,圍繞著他遊鬥。
西藏勇士力量雖大,每一次攻擊都勢大力沉,但福隆安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偶爾出手反擊,皆精準地擊中對方力道用老、難以回防之處。
兩人纏鬥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西藏勇士久攻不下,氣息開始粗重,動作也稍顯遲緩。福隆安看準一個破綻,身形陡然加速,如游魚般切入對方中門,一個漂亮的擒拿手,扣住對方關節,同時腳下使絆,借力打力,只聽“嘭”的一聲,那壯碩的西藏勇士竟被他摔了出去,雖未受重傷,卻也一時難以爬起。
“承讓。” 福隆安再次抱拳,姿態從容不迫。
場邊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大清這邊的人員無不揚眉吐氣。乾隆的臉上也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
“好!富察氏果然名不虛傳!” 巴勒奔也撫掌讚歎,眼中滿是欣賞。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賽婭公主卻不樂意了。她霍地站起,臉上滿是不服氣:“哼!仗著身法快取勝,算甚麼本事!看我的!”
話音未落,她竟一個翻身,直接從高臺上躍下,輕盈地落在場中,也不多話,抽出腰間的藏刀便向福隆安攻去。
這一下變故突生,眾人都是一驚。福隆安也是愕然,但反應極快,側身避開刀鋒。賽婭的刀法得自西藏名師,凌厲潑辣,帶著草原兒女的悍勇。
但福隆安武功底子紮實,經驗更是豐富,空手對白刃,依舊應對自如。不過幾個回合,他便瞧出賽婭一個破綻,手指如電,在她腕上一彈。賽婭只覺手腕一麻,藏刀“噹啷”一聲落地。
福隆安即刻後退一步,躬身道:“公主殿下,得罪了。”
賽婭揉著發麻的手腕,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雙美目異彩連連,緊緊盯著福隆安。草原兒女最是慕強,福隆安不僅武藝高強,模樣俊朗,更難得的是那份沉穩從容的氣度,瞬間就俘獲了這位西藏公主的芳心。
她轉身跑回高臺,拉著巴勒奔的衣袖,毫不掩飾地指著場中的福隆安,用藏語急切地說著甚麼,臉上飛起紅霞。
巴勒奔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他對這個女兒向來寵愛有加,有求必應。他轉向乾隆,洪聲道:“皇上!我這女兒性子直爽,她看上了這位叫福隆安的勇士,想要他做駙馬!不知皇上可否成全?我願意以萬金作為聘禮,並願與大清永結盟好!”
此言一出,全場皆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乾隆身上。
乾隆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飛快權衡,他看了一眼臺下神色平靜的福隆安,又瞥了一眼身旁依舊端莊坐著,但指尖微微蜷起的金鎖,朗聲笑道:“巴勒奔,不是朕不給你這個面子。只是實在不巧,這位福隆安,朕早已將他指婚給朕的和順公主了。君無戲言啊。”
巴勒奔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還是拍了拍女兒的手:“賽婭,你也聽到了?這位勇士已有婚約。我們西藏的好男兒也多的是,阿爸再給你挑一個更好的,如何?”
“不!我就要他!” 賽婭倔強地搖頭,她看中的,豈肯輕易放棄?她的目光在場中逡巡,最後定格在金鎖身上。
她幾步走到金鎖面前,直視著她,語氣直接而坦蕩:“和順!我們是好朋友,對吧?你把這個勇士讓給我好不好?我看上他了!你身份尊貴,是大清皇帝最寵愛的公主,你可以再選一個更好的駙馬!”
金鎖緩緩站起身,與賽婭平視,她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賽婭,這恐怕不行。福隆安是皇阿瑪親自為我選定的駙馬,豈能如同物品一般讓來讓去?這於禮不合,也對他不尊重。”
賽婭眉頭緊蹙,她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那不如這樣!我們兩個比試!就比我們最擅長的,武藝、騎馬、射箭!三局兩勝!如果你輸了,你就把你的駙馬讓給我!若是我輸了……” 她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我就把我阿爸準備的那萬金聘禮送給你!你看如何?”
她眼神灼灼,充滿了草原公主的自信與勢在必得。她喜歡和順這個朋友,但在她直率的世界觀裡,心儀的男子,是要靠自己爭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