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福晉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
她對著銅鏡仔細整理著朝服,每一個褶皺都撫得平平整整。鏡中的婦人依舊雍容華貴,可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愁雲。
夫人,轎子已經備好了。貼身丫鬟輕聲回稟。
福晉深吸一口氣,最後檢查了一遍衣冠,這才緩步走出房門。
今日的她不僅要面對皇后的責難,更要向那位年僅十幾歲的和順公主請罪,這對一向心高氣傲的她來說,無疑是莫大的羞辱。
轎子行至宮門前,福晉遞了牌子,很快便有太監引著她往坤寧宮去。
清晨的紫禁城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中,琉璃瓦上沾著露水,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
若是往日,福晉定會欣賞這番景緻,可今日她卻無心觀賞。
坤寧宮內,皇后剛用過早膳,正在慢條斯理地品茶。聽聞福晉求見,她眸光微閃,放下茶盞:
臣婦給皇后娘娘請安。福晉一進殿便行了大禮,姿態放得極低。
皇后並未立刻讓她起身,而是不緊不慢地撥弄著腕上的翡翠鐲子,半晌才道:起來吧。福晉這一大早進宮,所為何事?
福晉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語氣恭敬:回娘娘,臣婦是特地為犬子昨日冒犯和順公主一事前來請罪的。不知可否讓臣婦去漱芳齋向公主當面賠罪?
皇后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不悅。想到昨日和順在御書房受的委屈,她就對福家生出幾分惱意。
那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平白受了這等汙衊,任誰都會心疼。
容嬤嬤,皇后轉向侍立在一旁的心腹,你帶福晉去漱芳齋走一趟。順便把本宮庫房裡那支百年人參,還有前幾日進貢的血燕都拿去給和順壓壓驚。
是,娘娘。容嬤嬤躬身應下,老奴定會好好囑咐公主,讓公主寬心。
福晉面上閃過一絲難堪,卻不得不強顏歡笑:多謝娘娘恩典。
隨著容嬤嬤走出坤寧宮,福晉只覺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她自幼出身名門,嫁入福家後更是尊榮無限,何曾受過這等委屈?想到這一切都是因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而起,心中對爾康的怨氣又添了幾分。
漱芳齋內,金鎖正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手中捧著一卷《資治通鑑》,神態悠閒。晨光透過支摘窗,在她身上灑下一層金色的光暈。
今日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常服,髮間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卻更顯得氣質清雅,貴不可言。
公主,福晉和容嬤嬤來了。春梅輕聲通傳。
金鎖唇角微揚,放下書卷,整了整衣袖:請她們進來。
福晉一進殿,便見金鎖端坐榻上,姿態優雅,神情淡然。
她心中咯噔一下,連忙上前行禮:臣婦給公主請安。
福晉請起。金鎖聲音溫和,卻帶著淡淡的疏離,春梅,給福晉看座,上茶。
多謝公主。福晉小心翼翼地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半個身子,姿態謙卑。
宮女奉上香茗,金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這才開口:福晉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福晉連忙起身,再次行禮:臣婦是特地為犬子昨日冒犯公主之事前來請罪的。都怪臣婦教子無方,才會讓他如此不知輕重,衝撞了公主。臣婦特來向公主賠罪,還望公主大人大量,原諒爾康這一回。
金鎖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茶,方才抬眼看向福晉,唇邊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福晉不必如此。昨日皇阿瑪已經替本公主懲罰過了,本公主也已經不記得此事了。
她放下茶盞,語氣輕描淡寫:福晉若是沒有其他事,就請回吧。
說罷,她徑自端起茶盞,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福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不得不強忍著屈辱,再次行禮:既然如此,臣婦告退。
看著福晉帶著丫鬟悻悻離去的身影,金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若不是她早有準備,昨日在御書房恐怕就要栽在福爾康手裡了。這點教訓,還算輕的。
待福晉走遠,金鎖這才轉向容嬤嬤,臉上重新掛起溫婉的笑容:讓嬤嬤久等了。
公主說的哪裡話,容嬤嬤連忙躬身,皇后娘娘是怕公主受了委屈,特地讓老奴過來看看。娘娘還吩咐了,若是公主心中還有不痛快,儘管說出來,娘娘定會為公主做主。
金鎖起身走到容嬤嬤身邊,親暱地挽住她的手臂:還是皇額娘對和順最好。嬤嬤回去一定要替和順好好謝謝皇額娘。
她示意春梅取來一個錦盒,親自遞給容嬤嬤:這是前幾日皇阿瑪賞的東海珍珠,最是養顏安神。和順年輕用不上,正好送給皇額娘。
容嬤嬤接過錦盒,眼中滿是讚賞:公主有心了。娘娘若是知道公主這般孝順,定會欣慰的。
又寒暄了幾句,容嬤嬤這才告辭離去。
待所有人都退下後,金鎖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捲《資治通鑑》,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昨日御書房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福爾康那執著的眼神,紫薇那絕望的哭喊,還有乾隆那不容置疑的判決...
她輕輕撫摸著書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若不是前世出於好奇做的那個鑑定,並帶了血型試劑放在空間裡,昨日敗下陣來的恐怕就是她了。
這個世界的人永遠不會明白,有些真相,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複雜。
公主,春梅輕聲喚道,可要再用些茶點?
金鎖回過神,搖了搖頭:不必了。你去把前幾日皇上賞的那方徽墨拿來,本公主要練字。
她要讓自己忙碌起來,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記那些不該有的雜念。在這個深宮之中,一步錯,步步錯。既然已經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她就必須繼續走下去,無論前方是怎樣的荊棘滿途。
窗外,陽光正好,漱芳齋內的蘭花散發著淡淡的幽香。金鎖鋪開宣紙,提起狼毫筆,在硯臺中蘸飽了墨。筆尖落在紙上,一筆一劃,都是她在這個時代生存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