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冬雪漸融，牆角悄然探出幾點新綠。在柳青、柳紅和小燕子的精心照料下紫薇身體也恢復了往日的健康，甚至因著這段時日的將養，氣色也更顯紅潤了些。
只是腦海中關於身世的迷霧，依舊濃得化不開。
朝廷開設的粥棚依舊每日施粥，這無疑讓京城無數像大雜院這樣的貧苦人家得以在寒冬末尾勉強維生，不至於餓殍遍野。
但柳青幾人都明白，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粥棚能保命，卻無法讓他們真正擺脫貧困。
天氣日漸轉暖，街頭賣藝的黃金季節即將到來，但經歷了上一個寒冬的窘迫與差點失去“金鎖”的恐慌後，柳青心中萌生了尋找更穩定營生的念頭。
這日晚飯後，大雜院的堂屋裡，油燈如豆。柳青、柳紅、小燕子和身體已然大好的紫薇圍坐在一起，商量著今後的出路。
“唉，”柳青嘆了口氣，粗獷的眉頭緊緊鎖著，“眼看著天暖和了，賣藝的場子又能支起來了。可這活兒，終究是看天吃飯，不穩定。去年冬天若不是……若不是運氣好，怕是更難熬。咱們得想想別的法子，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柳紅也面露愁容：“哥，你說的是。可我們幾個，除了耍幾下把式，翻幾個跟頭，別的……別的甚麼也不會呀。
一沒本錢，二沒手藝，能做甚麼營生呢？”
小燕子託著腮，眼睛滴溜溜地轉，顯然也在努力想主意，可她腦子裡除了那些戲法雜耍，也實在蹦不出甚麼靠譜的點子。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傾聽的紫薇輕輕開口了，她的聲音溫婉而清晰：“柳青哥，柳紅姐，小燕子……我這些日子，承蒙大家照顧，心中一直感激，也想為大家做點甚麼。關於以後的營生，我……倒是有一個不成熟的主意，大家可以聽聽看，覺得怎麼樣？”
“甚麼主意？金鎖你快說！”小燕子立刻來了精神，湊近問道，一雙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柳青和柳紅也將目光投向她，帶著鼓勵和探尋。
紫薇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思忖了許久的想法娓娓道來：“我在想……不然，我們就試著弄一個小攤子，賣些簡單的吃食，你們看如何？”
“賣吃食？”柳青和柳紅同時一愣，臉上都露出了猶豫和不確定的神色。柳紅遲疑道：“金鎖，你的心意我們明白。可是……我們平常自己做飯，也就是湊合能吃，填飽肚子罷了。這手藝……拿去賣錢，能行嗎？誰會來買呀？”他們對自己的廚藝實在沒甚麼信心。
紫薇似乎早就料到他們會這麼想，她微微一笑，眼神中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我知道你們的顧慮。我們可以從最簡單的做起。比如……賣麵條？”
“麵條？”柳青、柳紅和小燕子三人異口同聲，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紫薇身上。
“對，麵條。”紫薇肯定地點點頭，繼續解釋道，“這東西看似普通，但做好了，湯頭、麵條的勁道、澆頭，都有講究。而且，我們不需要一開始就弄得太複雜。
我會做一些家常的麵食，比如清爽的陽春麵，用豬骨或雞架熬的清湯麵，開胃的酸湯麵，還有簡單的打滷麵……這些做法我都記得一些。另外，我還會包餃子，各種餡料的都可以試試。”
她看著眾人依舊有些將信將疑的表情，語氣變得更加懇切和充滿希望：“我知道，一開始可能會很難，可能會沒人來，可能會虧本。但是，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我們肯用心學，用心做，把味道做好，把碗筷收拾得乾乾淨淨，我相信，慢慢總會有人認可的！”
她環視了一下這間雖然破舊卻充滿人情味的大雜院，說道：“而且，我們大雜院人也不少。孫婆婆、李嬸她們，雖然年紀大了，但包餃子、擀皮兒這些精細活，做得比我們年輕人都要好，手腳也利落。
我們可以大家一起做，分工合作。柳青哥有力氣，可以負責揉麵、擔水、出攤的力氣活；柳紅姐和小燕子手腳麻利，可以招呼客人、端碗收錢；我和孫婆婆她們就負責主要的製作。這樣，人手是夠的。”
她頓了頓，給大家算了一筆賬：“開一個麵攤，最大的開銷就是置辦幾張桌椅板凳，一些碗筷鍋灶。這些我們可以買二手的，或者自己想辦法做，花不了太多錢。麵粉、蔬菜、肉餡這些本錢，我們一開始可以少進一些，試試水。
就算……就算一天賣得不多，賺的錢可能比不上賣藝風光的時候，但細水長流，只要堅持下去，我相信，維持我們大雜院一年的基本生活開銷，應該是夠的！你們覺得怎麼樣？”
她的話，條理清晰，考慮周全，尤其是那句“有志者事竟成”，帶著一種莫名的感染力和信服力。
“我覺得可以！”小燕子第一個跳了起來，滿臉興奮，她拍著手道，“金鎖這個主意太好了！我早就羨慕死那些賣包子、賣麵條的了！你們是不知道，我之前去他們攤子前聞著那香味，饞得直流口水！
一份麵條就要好幾文錢呢，要是賣得多，一天下來肯定比我們風吹日曬地賣藝強！再再不濟，就像金鎖說的，賣不完咱們自己吃了，也不浪費！總比我們之前辛苦一天，還要看人臉色討賞錢來得強！”
柳紅也被說動了，她看向柳青，眼神亮晶晶的：“哥，我覺得金鎖說得很有道理！開個麵攤，本錢不大，風險也小。人手咱們是現成的，不用額外花錢請人。小燕子說得對，這營生雖然辛苦，但踏實，不用再擔心下雨下雪沒收入。咱們……咱們就試試吧？”
柳青看著妹妹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臉堅定自信的紫薇和咋咋呼呼卻言之有理的小燕子，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慣常沉穩的眼睛裡，也燃起了對未來的希望之火：“好！那就聽金鎖的！咱們就試試這賣麵條的營生！從明天起，咱們就好好合計合計，該置辦些甚麼，該怎麼幹！”
一股充滿幹勁兒的熱流，在這簡陋的堂屋裡瀰漫開來。或許前路依舊未知，但至少，他們找到了一條可以共同努力、充滿希望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