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穿著灰布軍裝計程車兵,像拖拽一件破損的行李般,將昏迷不醒的王雪琴拖進了戲班那間雜亂無章的後院。
此時已是傍晚,戲班子裡剛結束下午的場子,空氣中還殘留著脂粉和汗液混合的濁氣。
“喂!班主呢?”
為首那名高個士兵粗聲粗氣地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後院裡顯得格外刺耳。
班主正叼著旱菸袋,蹲在門檻上計算著今日的進項,聞聲連忙小跑過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在呢在呢!軍爺,您有甚麼吩咐?”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瞟向被士兵扔在地上的那個身影,心頭猛地一沉。
“這是你們戲班的人吧?”
高個士兵用腳尖不甚客氣地指了指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王雪琴。
班主湊近了些,藉著院裡昏暗的燈籠光仔細一看,心頭頓時涼了半截。
地上那女子披頭散髮,衣衫凌亂不堪,原本水紅色的旗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領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裸露出的脖頸和鎖骨處,隱約可見幾處曖昧的紅痕與淤青。
儘管她臉色蒼白,雙目緊閉,但那眉眼輪廓,分明就是失蹤了好幾天的王雪琴!
“是……是是是,軍爺,這是我們戲班的人,叫王雪琴。”
班主連連點頭,後背卻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前段時間好不容易搭上那個年過半百、急於求子的劉富商,對方看中了王雪琴的模樣和身段,答應出一筆不小的彩禮納她做第七房姨太太,指望著她能給劉家開枝散葉。
班主還指望著靠這筆錢緩解戲班的窘境,誰知這王雪琴竟在這個節骨眼上偷偷跑了!
他派人找了幾天都沒蹤影,劉富商那邊催問了幾次,已顯出不耐煩,眼看這條好不容易攀上的財路就要斷了。
“那就好!”
高個士兵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思緒,“人,我們給你原樣送回來了!我們長官吩咐了,看好她!別讓她再出去丟人現眼,汙了我們司令的威名!要是再讓我們在司令府附近看到她,哼,你這戲班子也就別想開了!”
士兵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是是是!軍爺放心!小人一定嚴加看管!絕不敢再讓她出去惹是生非!”
班主點頭哈腰,幾乎要跪下去。
兩名士兵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王雪琴,又警告性地瞪了班主一眼,這才轉身大步離開。
直到士兵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班主才直起腰,臉上的諂媚瞬間被一股陰沉的怒氣取代。
他幾步走到王雪琴身邊,蹲下身,粗暴地抬起她的臉看了看,確認她只是昏迷。
他的目光在她凌亂的衣衫和那些痕跡上停留片刻,久經世故的他立刻明白了發生了甚麼。
“呸!”
班主啐了一口,臉色鐵青,“沒用的東西!攀高枝沒攀上,反倒讓人玩爛了給扔回來!”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希望王雪琴是搭上了別的甚麼人物,如今看來,她是膽大包天去招惹了陸司令,結果落得如此下場!
劉富商那邊是徹底沒戲了,哪個有錢有勢的男人會要一個被別的男人,尤其是被陸司令那樣的人物沾染過又丟棄的女人?
更何況,看這情形,恐怕還是用強或者用了甚麼不光彩的手段,這就更上不得檯面了。
班主看著王雪琴那張即使昏迷也難掩姣好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既然賣不出好價錢了,那也不能白白浪費。
這王雪琴,模樣身段在戲班裡都是拔尖的,他早就存了幾分心思,只是以前指著她賣個好價錢,一直按捺著。
如今……哼!
他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便彎下腰,費力地將王雪琴打橫抱起。
王雪琴軟軟地靠在他懷裡,毫無知覺。
班主抱著她,快步穿過雜亂的後院,走向自己那間位於戲院最裡端、相對僻靜的房間。
他用腳踢開虛掩的房門,將王雪琴有些粗暴地扔在了自己那張散發著黴味和汗臭的木板床上。
床板發出“嘎吱”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王雪琴被這一摔,迷迷糊糊地醒轉過來。
她只覺得渾身像是散架了一般疼痛,尤其是下身傳來陣陣難以啟齒的鈍痛。
她茫然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班主那張油膩而帶著貪婪笑意的臉,以及周圍熟悉又令人作嘔的環境。
“班……班主?”
她聲音沙啞,帶著恐懼。
“醒了?”
班主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開始解自己的褲腰帶,“雪琴啊,你說你,放著劉老爺那樣的富貴日子不過,非要去招惹不該惹的人,現在好了吧?成了破鞋,沒人要了。”
他俯下身,渾濁的氣息噴在王雪琴臉上:“不過嘛,班主我心善,不嫌棄你。以後,你就跟著我,給我暖暖被窩,保證餓不著你,怎麼樣?”
王雪琴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掙扎著想往床裡縮:“不!不要!班主,求求你,放過我……”
“放過你?”
班主獰笑一聲,一把抓住她纖細的腳踝,將她拖了回來,“你以為你現在還是那個清高的臺柱子?陸司令玩過不要的女人,我能收留你,是你的造化!”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王雪琴。
她想起了司令府的雕樑畫棟,想起了陸振華冰冷的眼神,想起了自己破碎的豪門夢,再看看眼前這張令人作嘔的臉和這骯髒破敗的房間……巨大的落差和屈辱讓她幾乎崩潰。
她不再掙扎,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嚐到了鹹澀的血腥味。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混著灰塵,在蒼白的面頰上衝出兩道泥濘的痕跡。
她睜大眼睛,空洞地望著屋頂那佈滿蛛網的橫樑,彷彿靈魂已經從這具備受凌辱的軀殼中抽離。
班主見她不再反抗,得意地哼了一聲,肥胖的身軀重重地壓了下去……
窗外,夜色濃重,將這個角落裡的骯髒與悲鳴徹底吞噬。
屬於王雪琴的、夢想中穿金戴銀的未來,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只餘下無邊的黑暗與絕望。
而她心中對陸振華、對這個不公世道的恨意,也在這一刻,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牢牢紮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