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癱坐在地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沿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在昏暗的燈光下確實顯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她刻意維持著最柔美的角度，肩膀微微顫抖，試圖激起男人哪怕一絲一毫的保護欲。
然而，陸振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惜，只有冰冷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個女人，從第一次在戲院的刻意拋媚眼，到後來酒樓處的“意外”投懷，再到今日這明顯是算計好的“獻身”，每一次出現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手段一次比一次下作。
在他陸振華眼裡，這種處心積慮、自薦枕蓆的女人，與那些歡場裡待價而沽的貨色並無區別，甚至更為可恨，因為她挑戰了他的權威，玷汙了他的地盤。
“清白？”
陸振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冷的嗤笑，聲音裡滿是嘲諷，“一個幾次三番，不知廉恥往男人身上貼的戲子，也敢在本司令面前談清白？”
他的話語如同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王雪琴的心上，讓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陸振華不再看她，彷彿多看一眼都會髒了自己的眼睛。他轉向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李副官，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威嚴與冷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李正德！把人給我帶走！”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地上：“哪來的，給我原封不動地送回哪去！這種貨色，也配進我司令府的門？簡直是笑話！”
說完，他一把抓過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利落地披在身上，甚至沒有再多看地上那團瑟瑟發抖的身影一眼，大步流星地摔門而去。
沉重的腳步聲迴盪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口。
很快，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絕塵而去，沒有半分留戀。
房間裡，只剩下癱軟在地的王雪琴和麵色慘白的李副官。
李副官聽著樓下的動靜，直到引擎聲徹底消失，才長長地、帶著後怕地舒了半口氣。
司令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他站起身，拍了拍軍褲上的灰塵，臉上恢復了軍人特有的冷硬。
他對著門外招了招手，兩名穿著軍裝計程車兵立刻應聲而入。
“把她帶走。”
李正德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指了指地上的王雪琴，“查清楚她之前是哪個戲班的，給我原樣送回去。
告訴班主，司令府不是他們這種下九流的人能攀附的，讓他管好自己的人！”
“是！”士兵領命，上前便要架起王雪琴。
“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王雪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死命掙扎，“我已經是司令的人了！你們不能這樣對我！陸振華！你不能這麼無情！”
然而，她的哭喊和掙扎在訓練有素計程車兵面前毫無作用。
她像一件不受歡迎的貨物，被粗暴地拖拽起來。
李副官厭惡地皺了皺眉，正準備轉身離開這個讓他擔驚受怕了一晚上的晦氣地方，目光卻無意間掃過那張凌亂不堪的床鋪。
一抹刺眼的、已經有些發暗的鮮紅色，赫然映入他的眼簾！
李正德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瞳孔猛地收縮，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那抹血跡，腦子裡“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擊中。
“這……這下壞了！！”
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慌亂。
他千算萬算，甚至做好了被司令重罰的準備，卻獨獨漏算了這一點！
這個王雪琴，竟然真的是……！這下，事情的性質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雖然司令態度堅決，但這終究是個麻煩！
回司令府的一路上，李正德都心神不寧，腦子裡反覆回閃著那抹血跡和陸振華冰冷決絕的臉。
他深知司令對夫人的感情，也明白司令最恨被人算計。
可……這女子的清白身子終究是給了司令，按照這世道通常的做法，即便不收房，也該給些銀錢打發了事，如此強硬地將人退回戲班，若是傳揚出去，只怕會對司令的聲譽有損，說他陸振華玩弄女子卻不負責任……
“李副官！李副官！”
僕人的連聲呼喚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李正德猛地回神，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司令府的書房外。“怎麼了？”
“司令叫您呢，好像有急事。”僕人低聲道。
李正德心頭一緊，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軍容，這才推門而入。
書房內，陸振華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便服，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回頭，只是沉聲問道：“處理乾淨了？”
“回司令，已經按您的吩咐，將人送回她原來的戲班子了。”
李正德垂首稟報，聲音有些發乾。
“嗯。”陸振華應了一聲，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李正德猶豫再三，想起自己的職責和可能引發的後果，還是硬著頭皮，吞吞吐吐地開口：“司令……那個女子，她……”
陸振華轉過身，眉頭微蹙，顯然對他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很不耐煩：“怎麼了？有甚麼話直說！別像個娘們似的！”
李正德把心一橫，閉上眼快速說道：“司令！那個女子……她……她可能還是清白之身！屬下離開時，看到……看到床上有……有落紅！”
說完這句話，李正德感覺自己後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他不敢抬頭看陸振華的表情。
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只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幾秒鐘後，陸振華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那聲音裡聽不出絲毫動容，反而帶著一絲嘲諷和更深的厭惡：“那又如何？”
李正德愕然抬頭。
陸振華走到書桌後坐下，目光銳利如鷹，直視著李正德：“就憑她幾次三番，費盡心機地接近我，甚至不惜用上這種獻身的下作手段，她就不配進我司令府的大門！誰知道她背後還有甚麼人？有甚麼目的？”
他冷哼一聲，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我陸振華可不想納一個居心叵測、工於心計的女人為妾！省的在家裡養個家賊，日夜提防！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準再提！尤其是夫人那裡，若是走漏半點風聲，我唯你是問！”
“是！司令！屬下明白！”
李正德心頭巨震，立刻併攏雙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徹底明白了司令的決心。在司令心中，夫人的地位和感受，遠比一個女子的清白和所謂的“規矩”重要得多。
而司令對王雪琴的定性——“居心叵測”、“家賊”，也徹底斷絕了她任何進入陸家的可能。
陸振華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李正德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他站在門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心中對那位看似溫婉、實則手段高明的夫人傅文佩，生出了更深的敬畏。
同時他也知道，王雪琴這件事，恐怕不會就這麼輕易了結，那個女人，看起來不像是個會甘心認命的主。
但無論如何，他只需牢牢記住並執行司令的命令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