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陸振華卻視若無睹地徑直離去,周圍隱約傳來的竊笑和鄙夷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她臉上火辣辣的,巨大的羞辱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對於富貴的強烈渴望,讓她硬生生將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
她強作鎮定,用手撐地,慢慢站了起來,彷彿只是不小心滑了一跤。
她甚至拍了拍旗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捋了捋有些散亂的鬢髮,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然後挺直背脊,在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悅賓樓。
一離開眾人的視線,她的腳步立刻變得虛浮,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不至於軟倒在地。
失敗帶來的寒意深入骨髓,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命運戲弄的憤怒和不甘。
“陸振華……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絕不!”
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眼中燃燒著偏執的火焰。
接下來的日子,王雪琴如同一個幽魂,更加執著地潛伏在陸振華可能出現的各種場合。
她花光了最後一點積蓄,打聽陸振華的行蹤,忍受著飢寒和白眼,只為了等待一個能夠扭轉命運的機會。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這天,機會終於來了。她打聽到陸振華晚上會在“百花樓”與幾位商會會長應酬。
其中一個李會長,一直想巴結陸振華,甚至動過將女兒送給他的念頭,但都被不近人情地拒絕了。
王雪琴敏銳地感覺到,這次或許會有所不同。
她提前混進了百花樓,買通了一個小廝,躲在暗處觀察。
酒過三巡,她看到李會長悄悄對身邊人吩咐了甚麼,臉上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詭秘。
不久後,陸振華那杯酒便被不動聲色地掉了包。
王雪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陸振華飲下那杯酒後,起初並無異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臉色漸漸泛紅,眼神也開始有些渙散,不時煩躁地鬆一鬆領口。
李會長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正要示意自己精心打扮過的女兒上前。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包廂外的李副官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深知司令的脾氣,更清楚如今夫人傅文佩在司令心中的分量,若真在此地著了道,後果不堪設想。
他立刻上前,低聲對陸振華道:“司令,您是不是不舒服?屬下先送您回府吧?”
陸振華只覺得體內一股邪火亂竄,燒得他口乾舌燥,神智雖然尚存,但身體卻越來越不受控制。
他強撐著點了點頭,在李副官的攙扶下站起身。
李會長還想阻攔:“司令,這宴席還未……”
“滾開!”陸振華低吼一聲,眼神兇狠,嚇得李會長瞬間噤聲。
李副官半扶半抱著陸振華,急匆匆地往外走,準備將他安置在百花樓後院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清淨客房,再立刻叫軍醫過來。
他心急如焚,只盼著千萬別出岔子。
然而,就在李副官扶著陸振華穿過迴廊,即將踏入客房的那一刻,一道水紅色的身影如同計算好了一般,猛地從旁邊閃出,直直地撞進了陸振華的懷裡!
正是王雪琴!她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此時的陸振華,藥力已經完全發作,理智的堤壩在生理的洪流面前搖搖欲墜。
懷中突然撞入一個溫軟馨香的身體,那感覺如同火星掉入了油桶。
他原本推拒的手,變得綿軟無力,反而下意識地將那具身體摟緊。
灼熱的呼吸噴在王雪琴的頸間,帶著濃郁的酒氣和一絲失控的危險。
“司……司令?”
李副官嚇得魂飛魄散,想要上前將兩人分開。
可王雪琴卻像八爪魚一樣死死纏住了陸振華,同時回頭對著李副官哀求道:“這位軍爺,求求您,司令他……他好像很難受,讓我……讓我照顧他吧!”
她眼中淚水漣漣,一副柔弱無助又甘願犧牲的模樣。
李副官一時僵在原地。
他看著陸振華通紅的面色和渙散的眼神,知道藥性兇猛,若強行打斷,不知會對司令身體造成何種影響。
而且此事若鬧大,司令顏面何存?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陸振華已經被本能驅使,抱著王雪琴,踉蹌著跌入了客房內,反手“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李副官被隔絕在門外,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聲響,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簡直不敢想象,若是被夫人知道……想起傅文佩那雙看似溫柔、實則清透銳利的眼睛,以及司令對她毫不掩飾的寵愛與維護,李副官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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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振華醒來時,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劇烈的頭痛和身體的疲憊讓他一時有些恍惚,但隨即,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鼻尖縈繞著一股陌生的、甜膩的脂粉香氣,而他的身邊,竟然躺著一個人!
他猛地坐起身,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張臉——正是幾次三番“偶遇”他的那個戲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和暴怒瞬間衝上了陸振華的頭頂!他甚至來不及細想前因後果,直接一腳狠狠地將還在沉睡的王雪琴踹下了床!
“啊!”
王雪琴痛呼一聲,從冰冷的地板上驚醒,裹著被子,驚恐地看著床上那個如同暴怒雄獅般的男人。
“你是甚麼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陸振華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滔天的怒意,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王雪琴被他嚇得渾身發抖,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她裹緊被子,垂下頭,嗚咽著不說話,營造出一種被欺凌後的可憐姿態。
陸振華見她這副模樣,更是怒火中燒,一刻也不想在這汙穢之地多待。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離開。
“你不能走!”
王雪琴見狀,也顧不得害怕了,猛地撲過去,從後面緊緊抱住了陸振華的腿,聲音淒厲,“你……你奪了我的清白身子,怎麼能就這樣一走了之?你要對我負責!”
“滾開!”
陸振華厭惡地想要甩開她,卻因為她抱得太緊而一時未能掙脫。
他額角青筋暴跳,對著門外厲聲怒吼:“李正德!給老子滾進來!”
一直如同熱鍋上螞蟻般守在門外的李副官,聽到這聲蘊含著無盡怒火的咆哮,腿肚子一軟,連滾帶爬地推門進來,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司令……”李正德的聲音帶著顫抖。
陸振華指著地上死死抱著他腿的王雪琴,幾乎是咬著牙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會在這裡?!”
李正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直流,結結巴巴地回道:“回……回司令!昨、昨日那李會長,為了將他女兒送給司令,又怕您拒絕,就……就在酒裡下了……下了虎狼之藥!屬下發現不對勁,本想立刻帶司令回府,可、可誰知……這位王姑娘她就突然闖了進來,您當時藥性發作,就……就和她……”
後面的話,李正德實在沒勇氣說下去,重重地磕了個頭,“屬下護衛不力,罪該萬死!請司令重罰!”
房間內一片死寂,只有王雪琴低低的、刻意營造的啜泣聲。
陸振華站在那裡,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回想起昨晚的片段,那股不受控制的燥熱,以及後來發生的混沌一切……真相如同最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的理智。
他竟然……竟然著了這種下三濫的道!而且還是和這樣一個處心積慮的女人!
他低頭,看著依舊抱著他腿的王雪琴,眼神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天的冰碴子,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純粹的厭惡和殺意。
王雪琴被他這眼神看得遍體生寒,但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她抬起淚眼,哀哀哭泣:“司令,雪琴雖是卑賤之身,但也是清白女兒家……如今既已委身於您,求您給條活路,給個名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