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驟然封鎖,六阿哥疑似染上時疫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紫禁城。
各宮反應各異,有幸災樂禍者,有冷眼旁觀者,亦有兔死狐悲者。
翊坤宮內,華妃斜倚在軟榻上,聽著頌芝的稟報,豔麗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玩味與探究:“永壽宮那邊,如今怎麼樣了?可探聽到甚麼確切訊息?”
頌芝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娘娘,永壽宮如今被守得鐵桶一般,咱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裡面具體情形如何,尚未有確切訊息傳出。只聽說章太醫日夜守在偏殿,情況似乎……不容樂觀。”
華妃冷哼一聲,丹蔻指尖輕輕劃過光滑的扶手:“時疫……可不是小事。太醫院那幫廢物呢?可有人研究出對症的良方了?”
頌芝忙道:“奴婢打聽過了,太醫院眾人皆是焦頭爛額。倒是聽說那位溫實初溫太醫,近日閉門不出,似乎在古籍中尋到了甚麼方子,頗有進展。只是不知為何,還未曾呈報御前。”
華妃懶懶地挑了挑眉,對此並不十分上心:“溫實初?呵,既然沒送到皇上御前,那便不礙事了。由他們折騰去吧。”
她此刻更關心的,是安陵容母子倆此番能不能死?
永壽宮偏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結冰。章彌在巨大的壓力下,不敢立刻對尊貴的皇子用藥。
他先是謹慎地取了藥方,熬煮後,小心地讓幾名同樣感染時疫、病情危重的宮人試藥。密切觀察了一兩日,發現服藥者病情確實得到了控制,甚至有所好轉,並未出現惡劣反應後,他這才戰戰兢兢地將稀釋過的湯藥,一點點餵給弘陽。
萬幸的是,幾天藥灌下去,弘陽那駭人的高熱終於漸漸退去,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雖然依舊虛弱,但顯然已脫離了最危險的時期。所有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一些。
孩子病情稍穩,安陵容那顆被恐懼和憤怒煎熬的心終於得以稍稍喘息,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和一定要揪出真兇的決心!她絕不相信這是甚麼偶然!定是有人蓄意謀害她的弘陽!
她立刻下令,將近日所有接觸過弘陽的乳母、宮女、太監全部隔離起來,由玉瑚姑姑親自帶著心腹,一個一個嚴加盤問,檢查他們近日的行蹤、接觸過的人和物,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然而,一番徹查下來,所有人的說辭似乎都天衣無縫,並未發現任何明顯可疑之處。安陵容的眉頭越皺越緊,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之時,一位負責照顧弘陽日常衣物的老嬤嬤,苦思冥想了許久,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怯生生地開口道:“娘娘……奴婢……奴婢忽然想起一件事。大概……大概就是阿哥發病前兩日,阿哥常用的一件藍色織金軟緞襁褓不慎被奶漬弄髒了,奴婢本想按例送去浣衣局漿洗。誰知……誰知當時雲雀姑娘正好過來送東西,見狀便主動說天色已晚,她順路幫奴婢送去便是。奴婢當時未曾多想,便將襁褓交予她了……不知……不知這……”
“雲雀?”安陵容目光驟然銳利起來!雲雀是永壽宮的一個三等宮女,平日負責一些外間的灑掃和傳遞工作,並不直接近身伺候阿哥,她為何會如此“熱心”?
“你可還記得是具體哪一件襁褓?”安陵容立刻追問。
“記得!記得!是一件湖藍色底,用金線繡著如意雲紋的軟緞襁褓,因著料子好,繡工精緻,奴婢印象很深!”乳母肯定地道。
安陵容立刻命人:“去!將阿哥所有的襁褓都取來!”宮人們很快將一疊疊柔軟精美的襁褓捧來。安陵容親自翻找,果然找到了乳母所說的那件湖藍色繡金如意雲紋的襁褓。
她拿著這件襁褓,走到外間明亮處,冷聲道:“來人,把這襁褓給本宮拆開!仔仔細細地拆,一寸布一寸線地檢查!”
幾個手腳麻利的太監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襁褓的縫線拆開。當襁褓的內襯被揭開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夾層之中,赫然縫著一塊顏色暗淡、質地粗糙、與華美襁褓格格不入的灰色布片!
那布片像是從甚麼舊衣服上撕下來的,隱隱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氣息!
安陵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怒火如同岩漿般噴湧!她厲聲吩咐:“快去請章太醫過來!”
章彌很快被請來,一看那布片和安陵容難看的臉色,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他不敢用手直接觸碰,取過銀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布片挑起,湊近仔細察看,又放在鼻下極輕地嗅了嗅,臉色頓時大變!
“娘娘!”章彌的聲音都變了調,“這……這布片質地粗糙,像是貧苦之人所穿的內衣布料,且上面……上面沾附的汙漬氣味……這、這極像是患了時疫之人貼身穿用過、未曾清洗的穢衣啊!竟將如此汙穢惡毒之物縫於皇子襁褓之中,這……這是存心要置皇子於死地啊!”
“好!好得很!”安陵容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如同淬了冰,“來人!把雲雀給本宮立刻押上來!”
雲雀很快被兩個粗壯的嬤嬤反扭著胳膊押了上來,她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癱軟。就在這時,聞訊趕來的皇后也急匆匆地駕臨永壽宮,一進門便沉聲問道:“毓妃!本宮聽說你抓到了謀害皇子的兇手?究竟是怎麼回事!”
安陵容強壓怒火,將發現穢布的經過和自己的推斷冷靜稟報:“回稟皇后娘娘,證據確鑿!弘陽的襁褓夾層中發現了時疫患者用過的穢布,而這塊布被縫進去的時間,恰好與雲雀主動要求幫忙送洗襁褓的時間吻合!雲雀嫌疑最大!還請皇后娘娘為臣妾和弘陽做主!”
皇后聞言,臉上瞬間佈滿寒霜,鳳目含威,猛地看向抖如篩糠的雲雀,厲聲喝道:“大膽賤婢!說!你為何要行此惡毒之事謀害皇子!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從實招來,或許還可留你一個全屍!”
雲雀早已魂飛魄散,涕淚橫流,只知道磕頭哭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皇后娘娘饒命啊!毓妃娘娘饒命啊!”
皇后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與狠厲,冷冰冰地道:“既然你不知,那本宮也無需再問。謀害皇嗣,罪同謀逆,按律當株連九族!那就讓你雲家九族,都給六阿哥陪葬吧!”
“不——!不要!”雲雀聽到“株連九族”四個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爆發出淒厲的尖叫,她猛地抬頭,瘋狂地磕頭,“皇后娘娘饒命!求您饒了奴婢的家人吧!奴婢說!奴婢甚麼都說!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是有人抓住了奴婢的父母,威脅奴婢啊!”
“是誰?!”皇后和安陵容幾乎同時厲聲追問!
雲雀哭得幾乎暈厥過去,斷斷續續地道:“奴婢……奴婢不知道是誰啊……上月奴婢探親出宮那天,在宮外約定的地方沒見到孃親,只等來一個陌生男人,他……他拿出了我孃親日常戴的一根銀簪子和這塊布……還有一封信……信上說,宮裡宮外都有人看著奴婢,若是不照做,不把這布縫進阿哥的襁褓裡……我爹孃……我爹孃就會立刻出現在亂葬崗……奴婢真的是沒辦法了呀娘娘!”
宮裡宮外都有人看著……
這句話讓安陵容與皇后不禁對視一眼,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