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華妃!”
安陵容與皇后幾乎是異口同聲,然而這同步的回應背後,卻翻湧著截然不同的心緒。
安陵容是恍然驚覺後的凜然,一抹寒意自眼底深處掠過;而皇后則是驟然尋到靶心的狠厲,那壓抑的怒火彷彿瞬間有了傾瀉的方向。
安陵容心下暗凜,如冷水澆頭。這些時日,她將全副心神都用來提防心思縝密、手段陰柔的皇后宜修,竟險些忘了後宮之中還盤踞著年世蘭這頭行事更為酷烈、往往不計後果的猛虎!
是了,劇中,華妃不就曾用那歹毒的時疫之計,險些奪了沈眉莊的性命嗎?真真是一孕傻三年,竟將華妃這柄淬毒的利刃暫時拋諸腦後!如今細想,若論誰最忌憚、最不願見到其他妃嬪,尤其是已有威脅的妃嬪誕下皇子,華妃那跋扈善妒的性子,其動機之強烈,恐怕比皇后有過之而無不及!
皇后宜修此刻已是怒焰焚心,認定了華妃便是謀害皇嗣的黑手。她鳳眸圓睜,指甲深深掐入紫檀木的扶手,幾乎要留下印痕,從牙縫裡擠出淬毒般的話語:“好啊!年世蘭這個不知死活的賤人!本宮往日因她家世,對她諸多容忍,她竟敢將這般毒手伸向本宮的皇兒!害我弘暉!此仇不共戴天!本宮與她年世蘭,從今往後,不死不休!” 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煞氣四溢,彷彿已手握鐵證。
安陵容靜立一旁,無論皇后過往如何,至少對弘陽,皇后是真心實意的疼愛!
“娘娘息怒,保重鳳體要緊。”安陵容適時流露出憂慮之色,聲音輕柔卻切中要害,“只是……...華妃娘娘勢大,如今我們手中並無確鑿證據指向於她。空口無憑,恐怕難以撼動分毫,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皇后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高深莫測的算計與常年執掌後宮積累的陰鷙:“證據?呵,本宮何需她年世蘭謀害皇子的鐵證?本宮自有法子,讓她也嚐嚐這百口莫辯、痛徹心扉的滋味!如今弘陽身子剛好,虛弱的很,你且在永壽宮好生照顧著,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好戲,還在後頭。”
說罷,皇后不再多言,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與決絕的殺意,起身離開了永壽宮。裙裾拂過光潔的金磚地面,無聲,卻帶起一陣無形的風暴。
回到莊嚴肅穆的景仁宮,皇后臉上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靜與深不見底的殺意。她屏退所有閒雜宮人,只留下心腹剪秋一人。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她晦暗不明的面色。她低聲吩咐,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是時候了,啟動那顆埋在翊坤宮最深處的釘子。本宮要年世蘭,也體會一下甚麼叫切膚之痛,甚麼叫眾叛親離!”
剪秋心領神會,躬身低語:“娘娘聖明,奴婢明白。那顆棋子埋了這些年,也該派上用場了。”
她所指的,正是華妃身邊一個看似最不起眼、最安分守己的二等宮女——翠芝。此女家世卑微,早年其父曾犯事,是皇后一族暗中出手保下,並施以恩惠,將其女精心安排入宮。
翠芝入宮後,憑藉一副老實憨厚、不爭不搶的表象,默默做事,竟也慢慢熬到了翊坤宮的二等宮女位置,雖遠不及頌芝那般是華妃的心腹臂膀,卻也能偶爾接觸到一些近身的事務,不易引人懷疑。
皇后的命令透過極其隱秘、單線聯絡的渠道,迅速而穩妥地傳遞到了翠芝手中。
翠芝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來自景仁宮的指令了,乍然接到,心中不免一陣驚悸,手心滲出冷汗。但想到家中父母的安危皆繫於皇后一念之間,想到皇后的手段,她不敢有絲毫猶豫與怠慢,立刻開始小心翼翼地尋找著下手的機會。
機會很快便悄然而至。這日,翊坤宮的小廚房依例為華妃身邊有頭有臉的宮女們也備下了一些精緻的點心。
翠芝恰好負責分發。她覷準一個無人注意的空隙,動作迅疾如電又輕若無物地將一小撮無色無味的藥粉,抖入了那碗專為頌芝準備的、她最愛的杏仁茶中。這藥粉乃是宮中秘製,並非毒藥!卻能令人短時間內腹痛如絞,渾身無力,狀似急症。
果不其然,頌芝用完點心後不久,正伺候著華妃梳頭,便驟然覺得腹中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劇痛,猶如刀絞,瞬間冷汗涔涔,臉色慘白如紙,連腰都直不起來,只得痛苦地蜷縮下去。
“哎呦……娘娘……奴婢……奴婢這肚子……...”頌芝疼得聲音都變了調,幾乎要癱軟在地。
一旁的翠芝見狀,立刻搶步上前,臉上寫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慌與關切,連忙扶住頌芝:“頌芝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早膳還好好的,怎地突然疼得這般厲害?快,快扶姐姐到旁邊歇著!”
她一邊招呼其他小宮女幫忙,一邊焦急地對華妃稟道:“娘娘,頌芝姐姐怕是突發急症,疼得厲害,恐無法近身伺候了,是否要立刻傳太醫?”
華妃正對鏡欣賞著新簪的步搖,聞言秀眉微蹙,顯露出幾分不耐與嫌棄:“真是不中用!早不病晚不病,偏生在這個時候!罷了,既然她身子不爭氣,近身伺候的差事……...”
她慵懶的目光在殿外垂手侍立的幾個宮女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平日裡最為沉默寡言、看起來也最老實本分的翠芝身上,“就暫時由翠芝頂上吧。你這幾日給本宮仔細著點,若出了差錯,仔細你的皮!”
翠芝心中狂喜,面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又帶著幾分惶恐不安的模樣,連忙跪地叩首:“是!奴婢謝娘娘信任!奴婢一定竭盡全力,小心伺候,絕不敢有半分疏忽!”
這時,頌芝被人攙扶著,強忍劇痛,虛弱地向華妃請罪:“娘娘恕罪……奴婢……奴婢實在撐不住了……翠芝,”她轉向翠芝,眼中雖有不甘與疑慮,但此刻自身難保,只得勉強叮囑,“娘娘的起居習慣,你最是清楚,萬不可出任何差錯……”
翠芝立刻表現出極大的誠懇與擔當,緊緊握住頌芝的手:“姐姐放心回去歇著,好好讓太醫診治!娘娘這邊有我呢,我定會像姐姐平日那般盡心盡力,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頌芝見她言辭懇切,平日也確實是個悶聲做事的,加之腹痛難忍,便也只得點了點頭,被人攙扶著踉蹌離去。
就這樣,翠芝成功地獲得了短暫貼近華妃的機會。她低眉順眼,手腳比平日裡更加麻利謹慎,一舉一動都恪守宮規,表現得無可挑剔。
然而,在她那恭順的外表下,一顆被皇后操控的心,已經開始冰冷地計算著,如何利用這來之不易的信任,完成那足以將華妃推向深淵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