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香氣靜謐,皇帝正批閱著奏摺,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圓明園杏花春館已兩日未有確切訊息傳來,雖知有高毋庸坐鎮應無大礙,但關乎皇嗣與安陵容的安危,他心中終究難以全然平靜。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蘇培盛刻意壓低的通傳聲:“皇上,毓嬪娘娘身邊的玉瑚嬤嬤在殿外求見,說是從圓明園趕來,有要事稟報。”
皇帝執筆的手猛地一頓,心頭倏地收緊,立刻道:“快傳!”
殿門開啟,玉瑚嬤嬤風塵僕僕地快步走入,她衣著整齊卻難掩疲憊,髮髻微松,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她至御案前,規規矩矩地行大禮:“奴婢玉瑚,叩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嬤嬤快請起!”皇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甚至微微前傾了身體,“嬤嬤此時前來,可是毓嬪有甚麼事?可是生產了?一切可還順利?”一連串的問題透露出他內心的緊張與擔憂。
玉瑚嬤嬤站起身,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聲音雖帶著疲憊卻充滿了喜悅:“回皇上,皇上大喜!奴婢是特地來給您報喜的!毓嬪娘娘已於昨日酉時三刻,平安為您誕下了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皇子?!母子平安?!”皇帝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因激動,袖袍甚至帶翻了案几上的茶盞也渾然不覺,朗聲大笑起來,“好!好!好!蒼天佑朕!容兒立了大功!這是朕登基以來的第一位皇子啊!
他興奮地在御案後來回踱了兩步,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激動與紅光,立刻對蘇培盛高聲吩咐:“蘇培盛!即刻傳朕旨意:毓嬪安氏,溫婉賢淑,克嫻內則,今日為朕誕育皇子,功在社稷,深慰朕心!著晉封為毓妃!享妃位份例,一應儀仗依製備辦!待皇子滿月之日,於宮中行冊封大禮,昭告天下!”
這道晉封旨意來得又快又急,足見皇帝此刻的狂喜與對安陵容的愛重。
從嬪至妃,且是因誕育皇子而晉封,其尊榮與意義非同凡響。
玉瑚嬤嬤聞言,立刻再次跪倒在地,替主子叩謝隆恩:“奴婢代毓妃娘娘,叩謝皇上天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此刻心情極好,親自虛扶了一下:“嬤嬤辛苦了,快起來回話。”然而,他很快注意到玉瑚嬤嬤站起身後,臉上那喜悅的笑容下似乎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與後怕,甚至欲言又止。
皇帝的心情稍稍平復,敏銳地察覺到異樣,沉聲道:“嬤嬤可是還有話要說?在朕面前,但說無妨。”
玉瑚嬤嬤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與憤怒,低聲道:“回……回皇上……奴婢不敢隱瞞。毓妃娘娘此番生產,雖是喜事,卻也……卻也經歷了一番生死劫難。
就在娘娘拼盡全力生產、幾乎脫力之時,竟……竟有那起子黑心爛肺的小宮女,趁亂偷偷將劇毒之藥混入了要給娘娘提氣用的參湯之中!
若非……若非皇上派去的護衛警覺異常,發現得及時,在參湯送入產房前的最後一刻將其攔下……恐怕此刻……此刻奴婢來報的就不是喜訊,而是……而是噩耗了!那藥奴婢後來聽聞,竟是足以令產婦血崩而亡的虎狼之藥!”她說得心有餘悸,眼圈都紅了。
“甚麼?!!”皇帝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轉化為滔天的震怒!他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堅硬的紫檀木御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筆架硯臺齊齊跳起!“豈有此理!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生產的緊要關頭行此毒計!欲謀害朕的妃嬪與皇嗣!簡直罪該萬死!高毋庸呢?!他可曾審問出結果?幕後主使是誰?!”
皇帝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眼中燃燒著熊熊烈火,彷彿要將那下毒之人碎屍萬段。
玉瑚嬤嬤連忙回道:“回皇上,那下毒的宮女當場便被皇上派去的護衛拿下,現已移交慎刑司嚴加審問。
只是……只是奴婢離園之時,尚未聽聞其招供幕後主使何人。高公公仍在全力追查。”
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緊握的雙拳依舊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氣,對玉瑚嬤嬤道:“嬤嬤一路辛苦,先隨蘇培盛去偏殿用些茶點,稍作休息。
然後立刻返回圓明園,好好伺候毓妃和小皇子。告訴毓妃,讓她安心靜養,甚麼都不必擔心!此番她受驚了,也受委屈了!朕對她立此大功卻反遭暗算,心痛不已!朕在此向她保證,此事朕定會追究到底!無論幕後之人藏得多深,身份何等尊貴,朕也必定將其揪出,嚴懲不貸,絕不姑息!定會給她和皇兒一個交代!”
“是!奴婢一定將皇上的話原原本本轉告毓妃娘娘!有皇上這句話,娘娘必定安心!”玉瑚嬤嬤感激涕零,再次行禮。
隨後,蘇培盛便領著玉瑚嬤嬤退出了養心殿。殿門合上,皇帝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與駭人的殺意。
他獨自立於殿中,目光投向圓明園的方向,低聲自語,如同猛獸的咆哮被壓抑在喉嚨深處:“查!給朕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誰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朕斷子絕孫!”
玉瑚嬤嬤則隨著蘇培盛,懷揣著皇帝的旨意與承諾,再次踏上了返回圓明園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