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執起那雙沉甸甸的銀箸,目光落在眼前那口別緻的鴛鴦鍋上。
一邊是濃郁乳白、翻滾著菌菇與雞骨鮮香的清湯;另一邊則是殷紅似火、沸騰著密密麻麻花椒與辣椒的辣湯,熱油在其上滋滋作響,散發出一種霸道而奇異的辛香,與他平日所見的任何宮廷御膳都截然不同。
他依著安陵容的示意,從那片誘人的紅油中撈起一片切得極薄、紋理分明的羊肉。
那羊肉在滾燙的湯中不過片刻便已變色蜷曲,掛滿了亮紅色的湯汁。他放入口中,剎那間,一股強烈、複合、層次分明的麻辣鮮香如同驚濤駭浪般衝擊著他的味蕾!花椒的麻、辣椒的辣、牛油的醇厚、以及多種秘製香料的複合香氣,以一種近乎野蠻又極具誘惑力的方式,瞬間喚醒了所有感官。
“奇怪,”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鴛鴦鍋沸騰的兩邊,語氣帶著幾分真實的困惑,“這鍋子的滋味,尤其是這辣味,似乎與朕以往在宮中吃的任何膳食都大不相同……辛辣猛烈,卻又奇異地勾人食慾。只是,不知為何,朕總覺得這味道……似乎在哪裡嘗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可仔細去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究竟是在何時何地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彷彿這樣就能抓住那絲飄忽的記憶。
安陵容心中猛地一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隨即又緩緩鬆開,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狂喜。
他果然有印象!雖然因為天道干預皇上的記憶被沖刷得幾乎殆盡,但這獨屬於她前世為精心復刻的味道,依然在他靈魂深處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這證明他們之間的羈絆,遠比這一世更深!她強壓下翻騰的心緒,面上卻綻放出更加柔美純淨的笑容,彷彿完全聽不懂他話中的深意。
她莞爾一笑,笑容純淨又帶著幾分天真,伸手指了指那鴛鴦鍋,聲音柔媚地解釋道:“四郎覺得新奇就對了。
這一邊呢,是臣妾讓廚房特意熬製的辣鍋,用了好些臣妾家鄉帶來的秘製香料;另一邊則是宮裡常見的清湯鍋,用的是上好的菌菇和老雞熬的湯底。四郎可以都嚐嚐,看更喜歡哪一種口味?”她巧妙地避開了他關於“熟悉感”的追問,將話題引向了口味的選擇。
皇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又夾起一筷辣鍋中的菜餚,感受著那霸道刺激的味覺體驗,頷首道:“喜歡!宮裡平日膳食多以清淡滋補為主,吃久了難免覺得寡淡。
這般辛辣熱烈的口味,倒是極好地激發了食慾,吃著渾身都暖透了,甚是新奇痛快!”他雖然依舊想不起那絲熟悉感從何而來,但美食帶來的愉悅是實實在在的。
“四郎喜歡就好。”安陵容眉眼彎彎,笑得如同得了最高獎賞的孩子,內心的得意與滿足幾乎要滿溢位來。
她愈發殷勤地為他佈菜,纖纖素手執著長筷,在氤氳的熱氣中穿梭,動作優雅又帶著一絲親暱的討好。
她細心地將涮好的肉片、鮮嫩的蔬菜蘸上特製的醬料,再輕輕放入他面前的碟中,每一個動作都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情意。
一頓飯下來,皇帝吃得極為舒暢滿足,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安陵容適時遞上溫熱的溼帕子,待他拭汗後,又嫋嫋婷婷地走到一旁的紅泥小爐邊。爐上正坐著一個小巧精緻的紫砂壺,壺嘴冒著絲絲白汽。
她素手執壺,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燙杯、置茶、高衝、低泡……一套程式在她手中宛若藝術。最終,一盞湯色清亮、香氣撲鼻的茶湯被穩穩地奉至皇帝面前。
“四郎方才用了辣,飲盞茶正好可以解膩清口。您嚐嚐?”她柔聲說著,眼含期待。
皇帝接過那盞茶,先觀其色,再聞其香,只覺得一股清雅馥郁、不同於往常御用貢茶的奇特茶香鑽入鼻息,令人精神為之一振。他淺嘗一口,茶湯醇厚甘滑,入口微澀,旋即回甘無窮,香氣在口腔與喉間久久不散。
“好茶!”皇帝眼中閃過驚豔之色,不由得讚道,“茶香濃郁特別,氣味悠長沁人心脾。
容兒,朕今日可真是大開眼界了。先是有那新奇痛快的鍋子,現在又是這盞別具一格的香茗。朕真不知道,你這裡還有多少驚喜,是朕尚未發現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充滿了探究與欣賞,以及一種男人發現寶藏般的濃烈興趣。
安陵容迎著他的目光,非但不怯,反而微微歪頭,唇邊漾起一抹混合著純真與誘惑的微妙笑容。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氣音,彷彿在分享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秘密:“臣妾這點微末伎倆算甚麼。
不瞞四郎,臣妾會的……可不止這些呢。還有很多很多……”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波如水,緩緩流淌過皇帝的面龐,帶著無聲的邀請,“這就得勞煩四郎,日後……慢慢地、仔細地來挖掘了……”
說罷,她竟大膽地朝他拋了一個媚眼。那媚眼並非風塵女子的輕浮放蕩,而是極致純真容顏與極致嫵媚風情的詭異融合。
她眼尾微微上挑,長睫毛如同蝶翼般撲扇了一下,眸光瀲灩,欲語還休,彷彿蘊藏著無盡的春色與秘密,精準無比地撓在了皇帝最癢的心尖上。
皇帝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只覺得方才那盞奇茶帶來的清心淨氣瞬間被這個眼神燒得灰飛煙滅。
一股燥熱從小腹猛地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身體驟然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鎖住她,聲音陡然變得低沉沙啞,充滿了危險的誘惑力:“容兒……”
“嗯?”安陵容立刻收斂了那抹媚色,睜大了一雙小鹿般清澈無辜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個眼神和那番話具有何等驚天動地的威力,一副不諳世事、純真求索的模樣,“四郎,怎麼了?”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皇帝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如同情人間的耳語,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媚眼……是不能隨便亂拋的?尤其……是不能對著朕這樣拋?”
“為何呀?”安陵容繼續扮演著好奇寶寶,眼神乾淨得能倒映出他此刻充滿慾望的眸子,身體卻彷彿無意識地微微前傾,將自己優美的頸部線條和衣領下若隱若現的細膩肌膚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
皇帝被她這極致的純與欲的反差勾得理智幾乎崩斷。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擒住她纖細的手腕,那手腕細膩滑膩,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折斷。他稍稍用力,便將看似猝不及防的她整個帶入了自己懷中,讓她跌坐在自己腿上。
溫香軟玉滿懷,那柔軟的身軀和沁人的冷香更是火上澆油。他一手緊緊箍住她的腰肢,另一隻手則抬起,用指背輕輕滑過她滾燙的臉頰,感受著那細膩如瓷的觸感。
他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因為“驚嚇”而微微張開的、如同玫瑰花瓣般嬌豔欲滴的唇瓣,啞聲宣告,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因為……會勾走人的魂兒啊……”他的拇指帶著薄繭,曖昧地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腕內側,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酥麻,“朕的容兒方才那般看著朕,說了那樣的話,現在又這般神情……莫非是……存了心,想要勾引朕不成?嗯?”
最後那聲“嗯”,尾音拖得長長的,低沉喑啞,充滿了已然被徹底挑起的、毫不掩飾的濃烈渴望。
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溫度驟升,瀰漫著令人意亂情迷的曖昧氣息,所有的聲音都遠去,只剩下彼此交織的、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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