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獨得聖心,恩寵日盛,如同春日裡最灼眼的那株牡丹,幾乎奪走了園中所有光華。
這般專房之寵,自然引得六宮側目,暗流湧動。華妃首當其衝,心中積鬱的妒火與不滿日益熾盛。
她協理六宮多年,何曾見過皇帝如此長久地眷顧一人?更何況,對方還是那個她素來看不上眼的、出身低微的安陵容!
碎玉軒的甄嬛雖也令她不快,但至少家世才情尚且說得過去,而這安陵容,在她看來,不過是憑几分狐媚手段蠱惑君心的玩意兒。
眼看京城天氣漸漸燥熱起來,皇帝便循例攜後宮嬪妃、皇子公主及一眾王公親貴前往圓明園避暑。
鑾駕浩浩蕩蕩,園中一時冠蓋雲集。
分配宮苑時,安陵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再次選擇了“杏花春館”。
此地雖非最奢華寬敞之處,但環境清幽雅緻,更承載著她與皇帝之間許多隱秘的回憶,於她而言,意義非凡。
眾人安頓下來不久,便迎來了溫宜公主的週歲宴。皇帝子嗣不豐,對於這個健康活潑的女兒自是格外疼愛,即便只是週歲宴,也辦得極為隆重。
不僅後宮妃嬪、皇室宗親盡數到場,連幾位頗有權勢的王爺及其家眷也在受邀之列,筵開玳瑁,褥設芙蓉,場面極為盛大。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笑語喧闐。精心編排的歌舞一隊接著一隊,雖華麗卻難免顯得刻板。酒過三巡,華妃眼波流轉,與坐在下首的曹貴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曹貴人會意,她是溫宜公主的生母,今日場合說話也多了幾分底氣。
只見她起身,朝著御座方向盈盈一拜,聲音柔婉地說道:“皇上,臣妾瞧著今日殿中歌舞雖美,卻未免有些千篇一律。
在座的眾位姐妹皆是才貌雙全,各有所長。臣妾斗膽提議,不如咱們來玩個遊戲,以抓鬮為準,鬮上寫著才藝專案,抓到甚麼,便請對應的妹妹即興表演一番,既為公主賀歲,也添些趣味。不知皇上以為如何?”
皇帝今日心情頗佳,聞此新奇提議,也覺得有趣,便笑道:“不錯,聽起來倒是別緻。總看那些編排好的歌舞也確有些膩了。就依你所言,試試看吧。諸位愛卿也可一同品鑑。”
皇上既已發話,眾人自然紛紛附和。曹貴人因是今日小壽星的生母,便由她主持抓鬮。她捧過一個早已備好的精緻青玉甕,裡面放著許多卷好的杏花箋。
曹貴人先請皇后起個頭。她將手伸入甕中,略一摸索,取出一卷花箋,展開朗聲道:“皇后娘娘抽中的是——‘福’字!”
眾人皆點頭,這個題目出得巧妙又穩妥。皇后母儀天下,寫一個“福”字贈與公主,再合適不過。宮人立刻奉上早已備好的筆墨紙硯。皇后雍容起身,執起御筆,飽蘸濃墨,於鋪開的灑金紅箋上穩穩健書了一個碩大端麗的“福”字,筆力遒勁,結構飽滿,盡顯中宮氣度。
“好!”皇帝率先讚道,“皇后此字,福氣圓滿,正是給溫宜最好的賀禮。”
滿座王公妃嬪也隨之發出陣陣喝彩,氣氛一時極為融洽。
接著,又抽了幾位嬪妃,有的抽到吟詩,有的抽到作畫,雖非件件驚豔,卻也各有千秋,博得陣陣笑語和掌聲。
終於,曹貴人的手再次伸入玉甕,她取出花箋,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安陵容的方向,緩緩展開,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
“下一個,毓嬪安氏——請作‘劍舞’一曲!”
此言一出,席間原本熱鬧的氣氛頓時凝滯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劍舞?”一位宗室老王爺捋著鬍鬚,驚訝道,“這……這非尋常女子所能駕馭啊!”
“可不是麼,”另一位郡王妃低聲對身旁人道,“需得剛柔並濟,既有舞姿之美,又要有劍術之韻,極易失手。弄不好,非但不能娛賓,反而……”
“曹貴人這鬮抓得可真是……別出心裁啊。”欣常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目光瞟向一旁神色自若的華妃。
華妃端坐著,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著茶沫,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冷光。
這一切當然都是她精心策劃、早有預謀的!畢竟,就算安陵容曾經在家裡學習過舞蹈技藝,但並不代表她就一定會跳劍舞啊。
要知道,劍舞可是一種相當特別的舞蹈形式,需要舞者具備一定的劍術基礎和獨特的技巧才能演繹得好。所以說,這其中的變數可大著呢!
她就是要讓她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是諸位王爺親貴面前出醜!讓她那“才貌雙全”的名聲掃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安陵容身上。有擔憂的,有幸災樂禍的,更有純粹看熱鬧的。
皇帝也微微蹙眉,劍舞確實難度極高,非經年練習不能成器。他看向安陵容,正欲開口或許能為她轉圜一二。
卻見安陵容從容起身,面上並無半分驚慌失措,她先是朝著御座及諸位王爺方向盈盈一拜,隨後才看向曹貴人,聲音清越柔婉,卻又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鎮定:“曹姐姐這鬮抓得果然極妙。劍舞賀歲,寓意公主將來亦能英姿颯爽,安康順遂。臣妾便獻醜了。”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望向皇帝,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嬌怯:“只是……臣妾技藝粗淺,若舞得不好,有失體統,還望皇上和各位王爺、娘娘們莫要笑話臣妾才好。”
她這般坦然應下,反將一軍,倒顯得提出此議的曹貴人有些咄咄逼人。
皇帝見她如此說,眼中擔憂散去,化為欣賞與期待,朗聲笑道:“愛妃過謙了。即是遊戲,盡心便可。朕與諸位愛卿,都拭目以待。”
“謝皇上。”安陵容淺淺一笑,行禮告退,“容臣妾下去稍作準備。”
她轉身,步態從容地向著偏殿走去,脊背挺得筆直,裙裾微揚,在那各色目光的注視下,竟無半分畏縮,反而像是一位即將奔赴專屬戰場的將軍,沉穩而自信。
殿內的竊竊私語聲因她的離去而再次響起,所有人都對接下來這場別開生面的“劍舞”充滿了好奇與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