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在無人刻意安排卻又處處暗合機緣的巧合下,永壽宮與碎玉軒之間,那根無形的、象徵著敵對與競爭的弦,被悄然撥動了第一次。
這開端雖不起眼,卻已在甄嬛心中埋下了芥蒂的種子。
尤其是在甄嬛昏沉醒來後,從崔槿汐欲言又止的回稟中,隱約得知昨夜皇上並非政務纏身,而是宿在了永壽宮毓嬪處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與怒火瞬間燒灼了她病弱的身心。
她強撐著病體,蒼白的臉上因情緒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安陵容!竟用這種方式,截走了原本屬於她的恩寵,甚至可能……是得知了她的計劃,刻意為之!這筆賬,她甄嬛記下了。
自此,她算是真正和安陵容槓上了。
而永壽宮中的安陵容,對於碎玉軒那邊的暗潮洶湧與嫉恨,雖全然不知。但即便知道了,她大約也只會付之一笑,並不會真正放在心上。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要成為這紫禁城裡屹立不倒的寵妃,又如何能避免與人爭寵?既然要爭,那便要爭那獨一無二、令人眼紅心熱的專寵!
她很清楚自己這輩子的任務和目標。她不是要當母儀天下的皇后,不需要那賢良淑德、寬容大度的虛名來裝點門面。她要的,是實實在在的聖眷,是無人能及的榮寵,是讓所有人都不得不仰她鼻息過日子的權勢。
至於其他,不過是達成目的途中可以忽略的雜音罷了。
果然,臨近午膳時分,御前的小太監早早便來永壽宮通傳,皇上即刻便到。
安陵容唇角彎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弧度,吩咐宮人將一切準備得妥帖周到。
皇帝踏入永壽宮時,殿內溫暖如春,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誘人的香氣與安陵容身上清甜的暖香。
她並未在正殿等候,而是俏生生地立在門內不遠處,見他來了,立刻迎上前幾步,眼中漾著毫不掩飾的欣喜,語氣卻拿捏得極好,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嬌嗔與委屈:“皇上,您可算是來了?臣妾等了許久,還以為您被前朝那些大人們絆住了腳,或是……或是忘了臣妾這兒還備著您答應要來的鍋子呢。”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錦緞旗裝,比昨夜的吉服更顯清新柔媚,臉上薄施脂粉,眉眼含情,顧盼生輝。
皇帝看著她這模樣,心情愈發舒暢,朗聲一笑,極為自然地伸出手,將她纖細的腰肢攬入懷中,俯身湊近她耳畔。
那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直接鑽入她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慄:“愛妃,昨日在朕懷裡,不是還口口聲聲說,朕是你的夫君嗎?怎地過了一夜,又叫得如此生分?朕準你,往後無人時,喚朕四郎。”
他的手臂收緊,兩人身體貼得更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難不成,才一夜溫存,朕的容兒就把自己說過的貼心話,全都忘到九霄雲外了?嗯?”那聲“嗯”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不容錯辨的親暱與一絲危險的誘惑,彷彿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安陵容立刻配合地垂下頭,長而捲翹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掩去眸中所有算計,露出一段白皙優美、引人遐想的脖頸,臉頰飛起兩抹恰到好處的紅霞,裝出一副羞窘不堪、無處躲藏的模樣。
然而,她再開口時,那聲音卻依舊是千嬌百媚,酥軟入骨,每一個字都像裹了蜜糖,又帶著若有似無的小鉤子:“皇上……您,您真是……又來取笑臣妾……這樣的話,青天白日的,怎好再說……”
這欲拒還迎的姿態,這勾魂攝魄的嗓音,聽得皇帝心頭燥熱,摟著她的手臂不由又緊了幾分,低頭在她髮間輕嗅,低聲笑罵了一句,聲音喑啞:“朕看出來了,你就是個專會撩撥朕的小妖精……故意的是不是?且等著,晚上朕再好好‘收拾’你。”
安陵容趁勢將柔軟的身軀更緊地貼向他,仰起臉看他,眼波流轉間盡是渾然天成的風情與依賴,語氣卻故意帶上幾分天真又任性的嬌縱:“那四郎可要說話算話,若是忘了……或是又被哪位妹妹請了去,臣妾……臣妾可就真不理您了!說到做到!”
“哦?”皇帝挑眉,被她這難得外露的、帶著佔有慾的小性子引得興致高昂,故意逗她,“你捨得不理朕?朕怎麼不信呢?”
安陵容頓時語塞,彷彿被說中了最深的心事,那點強裝出來的任性瞬間破功,化作了無邊無際的羞澀。
她輕呼一聲,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龍袍堅實而微涼的衣襟裡,像只受了驚的幼獸,不肯再抬頭,只露出那對紅得剔透的耳尖,無聲地訴說著主人的窘迫。
這副嬌憨至極、全然的依賴與崇拜模樣,極大地滿足了皇帝的虛榮心與保護欲,引得他心情愈發暢快,不由開懷大笑起來,胸腔都微微震動。
“好了好了,”皇帝終於不再逗弄她,心中滿是憐愛,牽起她柔若無骨的手,走向那早已佈置得溫馨精緻的膳桌。
銅鍋裡,奶白色的湯底和紅油油的湯底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誘人的熱氣,周圍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各色食材。
“朕的容兒臉皮薄,再逗下去,這頓鍋子怕是真要涼了。快,讓朕嚐嚐這手藝,看看是何等美味,讓朕的愛妃如此惦記。”
“是,皇上。”安陵容順從地應道,聲音還帶著一絲赧然的鼻音,乖巧地在他身旁坐下。
“嗯?”皇帝聞言,卻故意板起臉,故作不滿地瞥她一眼,手指在她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安陵容立刻會意,抬起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抿唇嫣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羞怯,也帶著被寵溺的甜蜜。她重新開口,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清晰地喚道:
“是,四郎。”
這一聲“四郎”,叫得婉轉親暱,繾綣情深,瞬間將兩人之間的最後一點距離也消弭於無形。
殿內暖意融融,笑語晏晏,鍋中的熱氣氤氳了窗戶,映襯著女子嬌美無匹的容顏和帝王愉悅滿足的笑容,構成了一幅寵妃專房、恩愛旖旎的完美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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