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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第35章 安陵容35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皇帝將那縷莫名的思緒揮散,既無從追尋,便也不必再費神。眼前人眉眼低垂,頰生紅暈,帶著新荷初綻般的清麗與恰到好處的怯意,足以充盈此刻的懷抱。

他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與脊背,略一用力,便將她輕盈的身子打橫抱起。

甄嬛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隨即順從地將頭埋入他肩頸之間,掩去面上所有可能洩露真實心緒的神情,只餘下一派未經世事的羞赧。

龍涎香的氣息在重重明黃帳幔間愈發濃郁,燭光搖曳,將人影投在壁上,糾纏不清,直至更深夜闌,紅燭燃盡。

翌日,皇帝的旨意便明發六宮:莞常在甄氏,溫婉賢良,柔明毓德,深得朕心,著晉封為貴人。

這道晉封旨意,來得又快又急,恩寵之盛,令人側目。一個稱病避寵多時的常在,僅憑一夜恩澤便躍升貴人,這在近年來的後宮中除了毓嬪便是莞貴人了。

碎玉軒門前賀喜的、巴結的宮人絡繹不絕,各色賞賜如流水般抬入,幾乎要塞滿那原本清冷的庭院。

甄嬛身著新賜的貴人服飾,立於院中接受眾人的叩拜與祝賀,她唇角含著清淺而得體的笑意,一一應對,舉止端莊,無可指摘。

那風光,灼灼其華,刺痛了後宮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既已承寵獲封,按宮規,甄嬛需鄭重前往景仁宮向中宮皇后行正式大禮。

這一日的請安,因著這位新貴人的首次亮相,氣氛比往日更加微妙緊繃。

甄嬛顯然是精心妝扮過,卻偏要作出一副“清水出芙蓉”的姿態。

一身湖藍色繡銀線纏枝蓮紋的旗裝,料子雖是上好的杭綢,顏色卻極素淨;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卻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玉簪並兩朵點翠珠花,淡雅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在這滿殿環佩叮咚、錦緞輝煌的妃嬪中,刻意外露出一份與眾不同的“清高”。

她蓮步輕移,至殿中端正跪下,向鳳座之上的皇后行三跪九叩的大禮,動作如行雲流水,標準至極,聲音清越柔婉,每個字都拿捏得恰到好處:“臣妾莞貴人甄氏,叩見皇后娘娘,願娘娘鳳體康健,千歲金安。”

皇后端坐其上,笑容是一貫的寬和溫厚,彷彿真心為她高興,受了全禮,又溫言嘉許了幾句,皆是“盡心侍奉皇上”、“謹守宮規”、“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之類的場面話。

甄嬛垂首恭聽,神情無比恭順,儼然一個最守規矩、最感恩戴德的新妃。然而,那低垂的眼睫下,目光卻銳利如針,飛速地掃過殿內每一位妃嬪,評估著她們的反應,計算著自己的位置。

禮畢,她起身,又依著位份尊卑,與在場諸位嬪妃一一見禮。

輪到安陵容時,甄嬛的步伐微微一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那麼一瞬,雖短暫,卻足以讓敏感的人捕捉到其中蘊含的審視與比較。

就在這一剎那,甄嬛心中已飛速地下了判詞:這便是近日分薄了華妃恩寵、風頭正勁的毓嬪?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眉蹙春山,眼顰秋水,論起嬌柔嫵媚,似乎比自己更能惹人憐愛。

一股混合著輕蔑與嫉妒的酸意瞬間湧上心頭,但她立刻用強大的理智將其壓下,並迅速為自己構建起一道心理優勢——美貌不過是上天偶爾的恩賜,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她甄嬛自幼飽讀詩書,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論才情、論心智、論眼界,豈是這等只知嬌嗔獻媚、以色邀寵的女子可比擬的?

“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她在心底冷嗤,甚至帶著一種悲天憫人般的優越感,想起了馬嵬坡下那位曾“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楊貴妃。縱有傾國之貌、君王專寵又如何?最終也不過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香消玉殞,悽慘收場。

沒有智慧與風骨支撐的美貌,在這吃人的深宮裡,不過是無根之木,轉眼即成枯朽。

如此一想,她再看安陵容時,眼神裡便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與鄙夷,彷彿對方只是一個即將走向悲劇的可憐蟲。

她迅速收回目光,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汙了自己的清雅,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完美詮釋了何為“禮貌的疏離”與“居高臨下的寬容”。

在她看來,這位新晉的毓嬪,不過是個空有美貌的繡花枕頭,淺薄無知,根本不配成為她真正的對手。

然而,安陵容何其敏感纖細,她精準地捕捉到了甄嬛那一眼中所有的複雜含義——那快速的審視、下意識的比較、強行壓下的嫉妒以及最後那份故作清高的憐憫與不屑。

她對這位一同入宮的“姐姐”實在太瞭解了。甄嬛此人,最擅長的便是這一套。

表面永遠是那麼善良寬和、與世無爭、清高自許,彷彿不染塵埃的九天仙女,實則骨子裡浸透著一種源自出身與才學的、深入骨髓的傲慢。

她看得起誰呢?恐怕這滿宮的人,在她眼裡不是“俗物”便是“蠢貨”。

昔日她看不起華妃的張揚跋扈,認為那是粗鄙無知;如今,想必也更看不起自己這等憑藉些許姿色“得寵”的人吧?認為那是自輕自賤,是“以色侍人”。

可她自己呢?安陵容心中湧起一股冰冷的、帶著尖銳痛楚的譏諷。

她甄嬛難道就不是憑藉那張酷似先皇后的臉,才引得皇上格外注目?她今日這番看似“清麗脫俗”、“毫不刻意”的打扮,難道不也是耗盡心思的結果?那玉簪的成色、旗裝的色調、唇脂的濃淡,哪一處不是精心算計,既要與眾不同,又要迎合皇上可能的口味?

不過是既要爭奪恩寵的實際好處,又想要那“清流”、“才女”的虛名;一邊站在那道德的制高點上,揮舞著“才華”、“風骨”的大旗鄙夷他人,一邊又不遺餘力地經營著自己的容貌與形象,試圖以另一種更高階的“色”來侍奉君王。

這般行徑,當真是又當又立,虛偽至極!彷彿全天下的道理都站在她那邊,她永遠潔白無瑕,旁人皆是汙濁不堪。

真是讓人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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