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太原王府內依舊是一片寧靜祥和。王瀾月坐於閨閣窗下,指尖流淌出的琴音卻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煩亂與不安,似乎在預兆著甚麼。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琴音。侍霜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臉色發白,氣息不勻,甚至連禮數都忘了周全,急聲道:“小姐!不好了!外面……外面都在傳,邊塞那邊出大事了!”
王瀾月指尖按在琴絃上,發出“嗡”的一聲輕鳴。她抬起眼,心中莫名一緊:“何事如此驚慌?”
“據說……據說邊塞大營裡出現了瘟疫!”侍霜的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訊息剛傳回來,說是蔓延得極快,已經……已經倒下了不少兵士,情況十分危急!”
“瘟疫?!”王瀾月聞言,猛地站起身,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指尖瞬間冰涼!
瘟疫!那可是談之色變、十室九空的災厄!一旦爆發,往往意味著死亡遍地,醫藥罔效!
而……而馬文才!他就在邊塞!他在那瘟疫肆虐之地!
這個念頭如同最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入她的心臟,帶來一陣窒息般的恐懼和揪痛。她幾乎能想象到那肅殺軍營被病魔籠罩的慘狀,而文才他……他是否安好?是否已被波及?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此刻是否正承受著病痛的折磨?
不!她不能就這樣待在家裡枯等訊息!她必須去!她要去確認他是否平安!若他真的……若他真的不幸染病,她一身醫術,或許還能有一線希望能救他!
心急如焚之下,王瀾月再也坐不住,當即提起裙襬便朝著父親的書房疾步而去。
“爹!”她甚至來不及行禮,聲音因急切而帶著哭腔,“邊塞瘟疫之事,您可知曉?女兒……女兒想去邊塞!”
王承正在處理公務,聞言抬起頭,看到女兒驚慌失措、淚眼盈盈的模樣,心中已猜到大半。他放下筆,面色凝重地嘆了口氣:“瀾月,你的心思,為父明白。但正因如此,為父更不能讓你去!”
他站起身,走到女兒面前,語氣沉重而堅決:“如今邊塞正是瘟疫肆虐最為兇險之時,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那等地方,豈是你一個嬌弱女兒家能去的?疫情如火,瞬息萬變,一旦染上,便是九死一生!為父怎麼可能眼睜睜放你去那般險地?你這不是要挖為父的心肝嗎?!”
“可是爹!文才他還在那裡!他……”王瀾月急得眼淚直掉。
“馬文才身為將領,自有其職責與命數!”王承打斷她,語氣罕見地嚴厲,“你若去了,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讓自己陷入險境,讓他人分心照顧!聽話,你就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哪裡也不許去!為父會派人多方打探訊息,一有情況立刻告訴你。”
見女兒仍是一副倔強不肯聽話的模樣,王承心一橫,為了杜絕她的念頭,不得不採取強硬措施。他沉聲喚來心腹管家,吩咐道:“送小姐回房休息!加派人手守在小姐院外,沒有我的命令,絕不許小姐踏出房門半步!”
“爹!您不能這樣!”王瀾月又驚又怒,卻被兩個上前來的婆子“請”回了自己的院落。院門在她身後合上,門外傳來了落鎖聲以及家丁低沉的交談聲——父親竟真的將她軟禁了!
在王承看來,女兒雖然騎射尚可,有些防身的粗淺功夫,但那都是因為瀾月小時候身體太弱,為了強身健體才學的,花架子罷了,並未讓她真正習得甚麼高深武藝。如今派了這麼多家丁看守,想必萬無一失,她絕無可能自行離開。只要關她幾日,等她冷靜下來,慢慢接受了現實,也就好了。
可他哪裡知曉,自己的女兒早已非吳下阿蒙!歷經幾世輪迴,她所擁有的,遠非他所能想象的真實本領!
眼看父親態度如此堅決,毫無轉圜餘地,王瀾月心知哀求無用,只能另想他法。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和窗外隱約晃動的人影,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形。
是夜,月黑風高。
王府內一片寂靜,只有巡夜家丁規律的腳步聲偶爾響起。王瀾月的房間早已熄了燈,看似主人已然安睡。
然而,屋內之人卻毫無睡意。王瀾月悄無聲息地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裝,用玉簪將青絲緊緊束起。她迅速打包了幾件簡便衣物,又將平日裡積攢的一些金銀細軟和一些她根據前世記憶準備的、可能對瘟疫有效的藥材方子小心收好。
一切準備就緒,她側耳傾聽門外動靜,待巡夜的家丁腳步聲遠去,她輕輕推開窗戶——這並非她平日慣常出入的房門,而是朝向院落僻靜一角的後窗。只見她身形如燕,輕盈地一躍而出,落地無聲,巧妙地利用陰影和廊柱避開了看守的目光,幾個起落間便已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並不算太高的府牆,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府外小巷的暗處,侍霜正焦急地等候著,身旁是兩匹早已備好的健馬。見到王瀾月安然出來,她這才鬆了口氣。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翻身上馬,一抖韁繩,便朝著城外方向疾馳而去!
她們一路不敢停歇,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途中不知在驛站換了幾次馬,人也熬得憔悴不堪,但王瀾月心中那股擔憂與焦慮支撐著她,讓她不敢有片刻放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趕到他身邊!
不知經歷了多少奔波勞頓,風塵僕僕的兩人終於抵達了傳聞中疫情肆虐的邊塞區域。
然而,當她們勒住馬韁,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卻被徹底震撼,驚詫得說不出話來!
預想中哀鴻遍野、死氣沉沉的景象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卻井然有序的繁忙。
軍營外圍設立了明顯的隔離區域,有兵士嚴格把守。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混合了草藥和醋味的消毒氣息。
遠處可見一排排臨時搭建的、通風良好的棚屋,時有穿著統一罩衣、口鼻掩住的人員進出,動作麻利卻不見慌亂。更遠處,還有縷縷青煙升起,似乎是在焚燒些甚麼。
這與她們一路想象中的人間地獄截然不同!這裡……似乎疫情已經被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