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瀾月凝望著馬文才近在咫尺的俊顏。他眉峰如劍,眸若寒星,此刻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急切與近乎卑微的懇求,哪裡還有平日半分拒人千里的冷峻與桀驁。
聽他如此剖白心跡,甚至以家族名譽起誓,要說心中沒有絲毫漣漪,那絕對是假的。一絲隱秘的、帶著甜意的悸動,如同初春悄然探頭的嫩芽,在她心湖深處輕輕搖曳。
然而,她心思玲瓏,三世閱歷讓她深知——越是如同馬文才這般驕傲耀眼的男子,越是不能讓他輕易得手。
需得細細打磨,慢慢考驗,方能知其真心幾何,亦能讓他日後倍加珍惜。
況且……被這般出色的兒郎捧在手心,小心翼翼、滿心歡喜地追求著,似乎……是件極有趣味的事。
享受一番這古人的、純摯又熱烈的愛戀,倒也不負她來此一遭。王瀾月眼底掠過一絲狡黠靈動的笑意,一個主意已然浮上心頭。
於是,她面上卻故作猶疑,微微垂下眼睫,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你方才所言……可是當真?當真會替我嚴守秘密,絕不對外洩露半分?”
她抬起眼眸,眸光如水,盈盈望著他,彷彿將所有的信任都繫於他接下來的回答之上。
馬文才見她態度似有轉圜,眼中瞬間迸發出近乎狂喜的光芒,忙不迭地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當真!千真萬確!瀾月,我馬文才一言九鼎!定會護你周全,守你秘密,絕不辜負你今日信我!”他急急表明心跡,只盼她能留下。
“瀾月,求你,別離開書院,可好?”他再次懇求,聲音放得極柔,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只要你不走,我……我甚麼都依你!都聽你的!”為了留住她,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許下了這般承諾,心甘情願地將主動權交到她手中。
王瀾月眼底那抹狡黠的笑意更深了,面上卻依舊是一副勉為其難、細細思量的模樣。
她纖指輕輕點著瑩潤的下頜,忽而抬眼,眸光清亮地望向他,語氣帶著一絲自然而然的嬌嗔,彷彿只是隨口一提:“可是……我現下突然有些想吃桃花酥。”
她微微歪頭,模樣天真又無辜,“聽聞山下劉記的桃花酥最是酥香清甜,若是此刻能嘗上一塊,或許……心情便能好些了?”這分明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也是一個甜蜜的考驗。
馬文才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瀾月這意思……是答應不走了!她願意留下!只要她肯留下,莫說是區區桃花酥,便是要那天邊的雲霞,水底的月影,他此刻也恨不得立刻為她取來!
“好!好!我這就去!我立刻下山給你買!”他連聲應道,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方才的恐慌焦慮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衝擊得蕩然無存。
他深深看了王瀾月一眼,那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人融化,彷彿要將她此刻嬌俏的模樣刻入骨血之中,隨即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步伐輕快得幾乎要飛揚起來。
這可是瀾月要求他的第一件事!意義非凡!他必要做得盡善盡美,無可挑剔,定要讓她吃得開心滿意才好!
馬文才一路疾奔至馬廄,牽出自己那匹神駿非凡的黑色愛駒,利落地翻身而上,一抖韁繩,便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山下集市疾馳而去,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挺拔的背影都透著一股飛揚雀躍的勁頭。
到了集市,他徑直策馬奔向最負盛名的劉記點心鋪子,勒住駿馬,未等馬匹停穩便躍身而下,步履生風地踏入店內。
“掌櫃的,要一盒你們這兒最拿手、最新鮮的桃花酥!現做現裝!”他揚聲吩咐,語氣中帶著難得的急迫與豪氣。
等著老師傅現場製作包裝的間隙,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鋪子裡其他琳琅滿目、精緻誘人的點心:潔白如玉的杏仁酥、金黃誘人的桂花糕、色澤深沉的棗泥卷、點綴著玫瑰花瓣的酥餅……各式各樣,香氣撲鼻。
他轉念一想:瀾月口味或許多變,只買一樣未免太過單調寡淡,顯不出他的用心。不如每樣都買上一些,讓她都能嚐個鮮,總能找到她更偏愛的口味。日後她喜歡甚麼,他便買甚麼。
“且慢!”他叫住正要去打包的夥計,大手一揮,姿態瀟灑,帶著不容置疑的豪氣,“這些,每樣都替我仔細包上一些,要最好的,裝滿這個食盒。”他指了指櫃面上那個最為精美貴氣的多層雕花紅木錦盒。
提著沉甸甸、香噴噴的點心盒子走出劉記,迎面便聞到了一股誘人的烤肉香氣。
他瞥見旁邊一家老字號烤鴨店,爐子裡掛著的肥鴨正烤得外皮金黃酥脆,“滋滋”地冒著油花,香氣四溢。
想著瀾月身子單薄,這幾天風餐露宿,飯用得不多,這烤鴨香氣撲鼻,正好可以給她補補身子,當下便又毫不猶豫地買下了一隻剛出爐、烤得最為完美的烤鴨,讓店家仔細用油紙包好,生怕涼了。
直到覺得再無可添置,方方面面皆已想到,他才心滿意足地提著滿滿當當的禮物,跨上馬背,小心翼翼地護著懷中的吃食,再次策馬朝著尼山書院疾馳而歸。
一路上,他嘴角的笑意都未曾消散,心中盤算著瀾月見到這些時可能露出的開心笑顏。
回到書院,他將馬韁扔給早已候著的馬統,甚至來不及多吩咐一句,便提著點心盒子和烤鴨,快步如飛地朝著齋舍走去。他心跳有些快,既滿懷期待看到瀾月,又隱隱擔心她等得久了是否會不耐煩。
他輕輕推開房門,只見王瀾月正安然坐在書案前,手執一卷書冊,窗外的日光透過窗欞,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層朦朧的光暈,靜謐美好得如同一幅畫。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清澈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緒。
馬文才心中一緊,連忙走上前,將手中那個最大的雕花紅木食盒輕輕放在書案上,動作輕柔地開啟最上面一層,露出裡面擺盤極為精緻、宛如藝術品的桃花酥,語氣帶著十足的殷勤與期待,柔聲哄道:“瀾月,你要的桃花酥,我給買回來了!快過來嚐嚐,還熱乎著,酥皮最是香脆。”
王瀾月目光在那形色俱佳、誘人無比的桃花酥上停留了一瞬,瓊鼻微不可查地輕輕嗅了嗅那甜香,隨即抬起眼簾,看向一臉期待的馬文才,紅唇微微嘟起,故意流露出一絲不甚滿意的神色,語氣嬌蠻又帶著點兒撒嬌的意味:“就只買了桃花酥嗎?”
她心下暗笑:這人,學堂裡那般聰明,怎麼到了這男女情事上,竟這般憨直?難道不知女子說一樣,心裡盼著的卻是更多意想不到的驚喜麼?看來,這榆木疙瘩,還需她好好“點撥點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