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瀾月如此問,尤其是帶著那點兒嬌嗔不滿的小語調,馬文才心頭先是一緊,隨即恍然,立刻明白自己這步棋走對了!她果然不只是想要桃花酥!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和成就感湧上心頭,他連忙應道:“有的有的!怎會只買一樣?”
他手忙腳亂卻又動作輕柔地將那精緻的雕花紅木食盒一層層開啟,彷彿在展示甚麼稀世珍寶。
下層赫然露出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的點心:潔白如玉的杏仁酥散發著堅果的焦香,金黃誘人的桂花糕上點綴著蜜漬桂花,色澤油潤的棗泥卷層層疊疊,形如玫瑰的花瓣酥嬌豔欲滴……
最後,他還獻寶似的拿出那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包裹,一開啟,一隻烤得外皮金黃酥脆、油脂瑩潤、香氣瞬間四溢的烤鴨呈現出來,頓時滿室生香。
“我想著你或許也想嚐嚐別的口味,就每樣都買了些。還有這烤鴨,我看剛出爐,香得很,你一路辛苦,該好好補補。”馬文才說著,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帶著幾分期待被誇獎的意味,像個完成了重大任務等待認可的孩子。
王瀾月看著瞬間擺滿了小半張書案的各色點心和新奇誘人的烤鴨,著實有些吃驚。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硬桀驁的馬大少爺,竟有如此細心周到、甚至堪稱“豪橫”的一面。這份出乎意料的體貼,讓她心頭剛剛泛起一絲甜意,可轉念一想:他怎會如此懂女兒家心思?莫非……
一絲莫名的酸澀和猜疑悄然滋生,她幾乎未加思索,紅唇微啟,一句帶著刺探和淡淡醋意的話便脫口而出:“沒想到馬大少爺如此懂得投其所好,這般熟練周到……看來是沒少追過別家姑娘吧?”
話說出口,她才驚覺這話裡的酸味似乎太過明顯,但已收不回了,只得強作鎮定地看著他。
馬文才聞言,臉色驟然一變,方才的欣喜期待瞬間被焦急和慌亂取代。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直視著王瀾月的眼睛,語氣急切而鄭重,甚至帶上了幾分發誓般的莊重:“沒有!瀾月你相信我!絕對沒有!我馬文才在此對天立誓,此生此世,只會鍾情於你王瀾月一人!若違此誓,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急急地解釋,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讓她誤會:“至於甚麼追姑娘,更是無稽之談!
我自幼便被父親嚴加管教,心中只想著勤練騎射,精通君子六藝,鑽研儒家學問,光耀門楣,何曾分心想過那些風月之事!”
他頓了頓,眼神真誠得近乎懇切,“我……我只是見這幾日風餐露宿,你身子單薄,便想著這烤鴨能給你補補身體。至於這些糕點……”
他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笨拙的坦誠,“主要是因為我還不完全知曉你的口味喜好,怕只買一樣不合你心意,便……便想著都買下來,總能找到你愛吃的。我也好……記下你偏愛哪幾種。”
他這一番急切又坦誠的表白,將所有心思和盤托出,沒有絲毫隱瞞,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清白的模樣,讓王瀾月心中那點小小的不快和猜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珍視、被小心翼翼呵護著的暖意。她甚至覺得自己方才那點小性子有些過分。
“你……”王瀾月想說“你考慮得真周到”,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行,男人嘛,不能輕易誇讚,免得他驕傲!於是,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流轉的笑意和感動,輕聲說了句:“謝謝你,文才兄。”
聽到這聲柔軟的“謝謝”,馬文才緊繃的心絃終於放鬆,俊朗的臉上重新漾開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溫暖和煦:“不用謝,只要你喜歡就好。”
他的目光溫柔地能滴出水來,“你快嚐嚐,看合不合你的口味?若不喜歡,我明日再去買別的。”
王瀾月在他的注視下,輕輕拿起一塊距離自己最近的桃花酥,小口咬了下去。酥皮應聲而裂,內餡的清甜花香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果然香甜不膩,口感極佳。她忍不住彎起了眉眼,露出一絲真心實意的笑容:“嗯,很好吃。”
馬文才卻沒有去看那點心,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王瀾月帶笑的臉上,看她唇角沾上的一點細小酥皮屑,看她滿足地微微眯起的眼睛,只覺得世間最美味的點心也不及她此刻笑顏的萬分之一。
他看得痴了,目光專注而灼熱,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王瀾月自然感受到了他那毫不掩飾的熾熱目光,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熱度又悄悄爬了上來。她心下暗啐一聲:真是個傻子!哪有這樣直勾勾盯著人看的!
她終於忍不住,抬起眼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看夠了嗎?”
馬文才想也沒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語氣認真而執著:“沒有,一輩子也看不夠。”
這直白而深情的話語,讓王瀾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頰更是燒得厲害。
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隨手拿起一塊杏仁酥,幾乎是塞到他面前,試圖轉移這令人臉紅心跳的氛圍:“別……別看了!快點吃!這……這也太多了,我一人哪裡吃得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給我東西吃了!馬文才看著遞到眼前的糕點,腦中轟然一響,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般炸開!這是否意味著……她接受他的好意了?他們之間的關係……更近了一步?
他愣愣地看著那塊點心,又看看王瀾月微紅的側臉,一時竟忘了反應。
“看甚麼看!快吃啊!”王瀾月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忍不住催促道,語氣兇巴巴的,卻毫無威懾力,反而更像撒嬌。
“好!好!我這就吃!這就吃!”馬文才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接過那塊杏仁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彷彿那不是一塊普通的點心,而是甚麼無價之寶。
他咬了一口,只覺得滿口生香,甜到了心坎裡,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晃眼。這一刻,甚麼君子禮儀,甚麼冷傲形象,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