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扇破舊的木門上!
爾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激動與恐慌,率先跳下馬來,大步上前,用力敲響了房門。他的心跳聲如擂鼓,在耳邊嗡嗡作響。
院子裡似乎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啟了一條窄縫,一個頭發花白、滿臉深刻皺紋、穿著粗布衣服的老婆婆探出頭來。
她看到門外站著一群衣著光鮮、氣質不凡的年輕人,儘管因為連日的奔波顯得有些風塵僕僕,還有幾名帶著兵刃、神色冷峻的官差模樣的人,以及幾條看起來就十分兇猛、躁動不安的大狗,頓時嚇了一跳,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慌,雙手緊張地搓著衣角,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你…你們是幹甚麼的呀?找…找誰?我家老頭子出去做活了,就我一個老婆子在家…我家可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啊,從沒做過壞事…”
爾康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亮出了隨身攜帶的令牌:“婆婆,不必驚慌,我們是官府的人,正在追查一樁要緊的案件,需要進去搜查一番,還請行個方便。”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老婆婆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那老婆婆臉上閃過一絲極其不易察覺的慌亂,雖然很快掩飾過去,但如何能逃過爾康、永琪這些人的眼睛。她嘟囔著,聲音更低了,似乎很不情願:“官…官爺…不是…不是前幾天剛來搜過嗎?怎麼又要搜呀…真是的…進來吧進來吧…” 她慢吞吞地、似乎很是費力地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幾人立刻帶著狗側身進入院內。院子很小,只有幾間低矮的瓦房,角落裡堆著些柴火和雜物,看起來就是一副普通窮苦人家的景象。
他們不敢大意,仔細搜查了每一間屋子——逼仄的堂屋、簡陋的臥房、狹窄的廚房。他們敲打了每一面牆壁,檢視了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甚至連堆滿雜物的柴房和那個散發著黴味的棚子都沒放過,然而,仍然是一無所獲。屋裡除了一些簡單破舊的傢俱和少得可憐的生活用品,沒有任何異常,更不見紫薇和賽婭的蹤影。空氣中只有灰塵和老舊木材的味道。
“怎麼會這樣…”爾康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彷彿再次墜入冰窖,難道連這最後的希望也要破滅了嗎?獵犬的嗅覺不會出錯啊!它們明明就停在了這裡!
那三隻獵犬卻顯得異常焦躁,它們不再在院子裡漫無目的地打轉,而是擠在堂屋正中央,對著腳下那片看起來毫無異樣、只是被踩得有些堅實的夯土地面不停地嗅聞,鼻子幾乎貼到了地上,喉嚨裡發出更加急切的、壓抑不住的嗚嗚聲,甚至開始用爪子使勁地刨著那片地面,顯得固執而又困惑,彷彿確信目標就在下面,卻被甚麼東西擋住了。
“爾康!快看狗!”小燕子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她壓低聲音喊道,心臟也怦怦直跳。
爾康立刻蹲下身,揮手示意其他人安靜。他仔細檢視那片被獵犬重點關注的地面。乍看之下,地面平整,顏色質地與周圍無異,似乎沒甚麼特別。但他用手仔細地、一寸寸地敲擊過去,敏銳的聽覺終於捕捉到了一絲異樣——有一塊大約三尺見方的地方,敲擊發出的聲音似乎比其他地方略顯空洞、沉悶!
“這下面有東西!”爾康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近乎瘋狂的光芒!希望再次攫住了他!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對永琪和爾泰使了個眼色,讓他們看好那個臉色開始發白、眼神閃爍的老婆婆。他運足內力,氣沉丹田,猛地一掌拍向那塊聲音異常的地面!
“嘭!”的一聲悶響!塵土飛揚!那看似結實的地面竟然應聲被震開了一道明顯的縫隙!碎土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塊製作得極其精巧、邊緣與周圍夯土幾乎完美融合、肉眼難以分辨的厚重木板暗門!
暗門之下,是一個黑黢黢的、深不見底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溼的、帶著黴味和泥土氣息的空氣瞬間湧了上來,而這股氣息中,竟然隱約混雜著一絲他們無比熟悉的、淡淡的、卻異常清晰的迷迭香氣味!
“紫薇!紫薇!你在下面嗎?回答我!紫薇!”爾康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與恐懼,他撲到洞口,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聲嘶力竭地呼喊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情感衝擊而劇烈地顫抖著,甚至帶上了哭腔。
地窖深處,隱約傳來了一絲微弱的、似乎被甚麼堵住的回應聲…
爾康聽到那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真實的回應聲,雖然模糊不清,甚至被甚麼堵住了大半,但那確確實實是女子的嗚咽聲!連日來的焦慮、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不顧一切的衝動和巨大的希望!他幾乎百分百確信那就是紫薇!
“紫薇!別怕!我來了!” 他狂喜地大吼一聲,腎上腺素飆升,甚至來不及等永琪他們找來繩索或燈燭,也完全顧不上評估下面是否有甚麼陷阱或危險,體內內力本能地運轉護住周身,竟是甚麼都顧不得了,直接就要往那黑黢黢的洞口跳下去!
“爾康!小心!”永琪和小燕子幾乎同時驚撥出聲,想要阻攔卻已來不及!
只見爾康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洞口。下面傳來“嘭”的一聲悶響,以及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聲——他顯然壓碎了甚麼偽裝的東西。
“爾康?!你怎麼樣?!” “下面甚麼情況?!” 永琪和小燕子立刻撲到洞口,緊張地朝下望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地窖並不深,藉著洞口透下的光,他們看到爾康正站在底下,身影似乎有些僵硬。而他剛才落地的地方,確實是一個被踩碎的簡陋陷阱,幾根尖銳的竹籤歪斜地散落著。
但爾康似乎對腿邊那點微不足道的劃傷毫無所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釘在了地窖最裡面的角落!
那裡確實有兩個身影,背靠背地被捆綁著,嘴裡塞著破布,正驚恐地朝著他這個不速之客的方向“嗚嗚”地掙扎著。
然而——那不是紫薇和賽婭。
那是兩個完全陌生的年輕姑娘!她們穿著普通粗布衣裳,頭髮凌亂,臉上髒汙不堪,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哀求,但絕不是爾康熟悉的那雙溫柔似水或是明亮如星的眼睛!
爾康如同被一道驚天霹靂當頭擊中!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又從沸騰的頂點驟然跌入了冰窖!巨大的希望和狂喜在百分之一秒內被摔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窒息的失落、震驚和更深的恐懼!
“不是…不是她們…” 爾康喃喃自語,聲音乾澀發顫,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彷彿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那濃烈的、熟悉的迷迭香氣味還縈繞在鼻尖,獵犬的追蹤絕對沒有錯,為甚麼…為甚麼下面的人卻不是紫薇和賽婭?!
“爾康!到底怎麼了?下面是誰?!” 永琪在上面焦急地追問,爾康的反應讓他感到極度不安。
爾康猛地回過神,強壓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緒。不管下面是誰,她們也是被囚禁的無辜者!他深吸一口氣,啞著嗓子朝上面喊道:“不是紫薇和賽婭!是…是兩個不認識的姑娘!也被綁著!”
“甚麼?!” 洞口上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小燕子、永琪、班傑明、爾泰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獵犬明明追蹤至此,氣味源就在這裡,怎麼會是別人?
爾康不再猶豫,儘管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疑慮,他還是快步走上前,先小心翼翼地為那兩個驚恐萬分的陌生姑娘解開了繩索和嘴裡的堵塞物。
“謝謝…謝謝恩公…” 兩個姑娘一得自由,立刻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地哭泣起來,話都說不利索,顯然嚇壞了。
“你們是誰?怎麼會在這裡?有沒有看到另外兩位姑娘?一位穿著很講究,氣質很溫柔,另一位眼睛很大,穿著異族服飾?” 爾康急切地追問,心中還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其中一個稍微鎮定點的姑娘抽噎著回答:“回…回公子…我們…我們是前面街上的繡女…昨天傍晚收工回家,路過巷子口被人用布袋套了頭,就打暈了…醒來就在這黑乎乎的地方了…我們甚麼都不知道…也沒看見別的姑娘…嗚嗚…求公子救我們出去…”
爾康的心徹底沉了下去。線索到這裡,似乎完全中斷了,甚至…可能被誤導了!
他先將兩個驚魂未定的繡女逐一託舉了上去。永琪等人雖然失望至極,但還是趕緊將她們拉出地窖安撫。
最後,爾康自己也攀著繩索上來,臉色陰沉得可怕,腿上的傷口滲出的血跡染紅了褲腿,他卻渾然不覺。
“怎麼會這樣?!” 小燕子又急又氣,跺腳道,“狗絕對不會聞錯的!迷迭香的味道和紫薇的氣息明明就在這裡最濃!怎麼會是別人?”
永琪蹲下身,仔細檢視那被爾康踩碎的陷阱和地窖入口,眉頭緊鎖:“只有一個解釋…對方極其狡猾!他們可能故意將沾染了紫薇和賽婭濃厚氣味的東西——比沾染了迷迭香的手帕之類——丟在了這個地窖裡,甚至可能讓這兩個繡女也短暫接觸過那些東西,故意製造出氣味源頭在這裡的假象!而他們真正關押紫薇和賽婭的地方,恐怕早已被轉移了!”
“聲東擊西…金蟬脫殼…” 爾康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一種被戲弄、智商被侮辱的感覺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對紫薇和賽婭處境的更深憂慮。對手如此狡猾狠辣,心思縝密,她們落在這樣的人手裡…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徹底踩滅,甚至比之前純粹的絕望更加令人窒息。救出的兩個繡女只是證明了對手的殘忍和狡猾,卻讓尋找紫薇和賽婭的真正線索再次斷掉,前景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和兇險未卜。
空氣再次凝固起來,沉重的壓力如同巨石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到底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紫薇和賽婭究竟被帶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