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瞬間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駭人聽聞的真相震得魂飛魄散!借真龍天子的身體下毒引?!這是何等膽大包天、陰險毒辣的手段?!
“好!好一個借刀殺人!好一個瞞天過海!”華妃最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鳳眸含煞,熊熊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她猛地一拍桌案,“竟有如此蛇蠍之人!竟敢算計到皇上頭上!吳太醫!你既知此物,可有辦法證明它存在?事隔五日,痕跡恐怕早已消散,若無鐵證,如何揪出這幕後黑手?!”
吳太醫眼中閃爍著智慧與決斷的光芒,連忙道:“娘娘勿憂!此‘引魂塵’雖隱秘至極,卻有一項極其冷僻、鮮為人知的特性!它遇水則顯!只需取無根之水(雨水或雪水最佳,清水亦可)少許,輕輕浸潤沾染之處…” 他立刻命人取來一小盞清水,用潔淨的銀針蘸取一滴,屏息凝神,極其小心地點在龍袍前襟一處不易察覺的褶皺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滴水珠浸潤的地方。時間彷彿凝固了。幾息之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被水浸潤的布料區域,竟緩緩地、清晰地浮現出一種極其淡薄、卻幽幽發亮的、如同鬼火般的幽藍色熒光!在略顯昏暗的偏殿內,顯得格外詭異而醒目!
“看!這便是‘引魂塵’遇水顯形的鐵證!”吳太醫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篤定,“此痕雖淡,但只要此物曾經沾染,七日之內,此法必能使其顯形!娘娘,這便是鐵證如山!”
“好!有此鐵證,本宮看那毒婦如何狡辯!”華妃心中大定,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自她周身瀰漫開來。她目光如寒冰利刃,瞬間釘在蘇培盛身上:“蘇培盛!給本宮仔細想!皇上這件龍袍,是何時換上?換上之後,除了永壽宮,還去過何處?接觸過何人?特別是——誰曾近身接觸過皇上,尤其是這件龍袍?!”
蘇培盛早已是汗流浹背,此刻被華妃凌厲的目光一刺,腦子如同風車般急速轉動:“回…回華妃娘娘!這件龍袍…奴才記得清清楚楚,是皇后娘娘病倒那日清晨,皇上在養心殿更衣時換上的!
自那之後,皇上憂心如焚,直奔永壽宮,再未踏出宮門半步!也未曾召幸任何妃嬪!要說近身接觸…” 他猛地一頓,像是被閃電擊中,眼睛瞪得溜圓,失聲叫道:“奴才想起來了!就在皇后娘娘病倒前約莫一個時辰!祺貴人突然闖到養心殿,聲淚俱下地告發柔妃娘娘!說她收買花房太監,意圖用毒花謀害皇子公主,更甚者,還私制秘香迷惑聖心!皇上當時震怒,立刻召了柔妃娘娘前來對質!”
華妃的瞳孔驟然收縮:“柔妃?安陵容?!” 這個名字如同毒刺,瞬間扎入她的腦海。
“正是柔嬪…不,柔妃娘娘!”蘇培盛連連點頭,語速飛快,“後來查證,祺貴人所言多有不實,柔妃娘娘與花房之事確無關聯,那些被搜出的香料經太醫查驗,也並無直接毒害。皇上斥責了祺貴人莽撞誣告,安撫柔妃娘娘時....皇上,伸手…扶起了她!因她站立不穩....將她攬入了懷裡.....
奴才記得真真,若說這龍袍上除了薰香還能沾染甚麼…除了當時殿內的氣息,也就只有…只有柔妃娘娘近身時,她身上佩戴的香囊、或是衣衫上薰染的香氣了!” 蘇培盛的話,已將矛頭直指安陵容!
“安陵容…精通制香…曾被誣告…在御前被皇上親手扶起…”華妃一字一頓,鳳眸中的寒光幾乎凝成實質。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串聯,指向那個看似柔弱無害的身影!她的嫌疑,已然滔天!
“是她!必定是這個毒婦!”華妃斬釘截鐵,一股凜然的威壓席捲偏殿。她不再看蘇培盛,目光灼灼地轉向吳太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吳太醫!既已知曉毒理,此‘蝕骨銷魂散’可能解?皇后娘娘危在旦夕,本宮要聽實話!”
吳太醫精神大振,連忙躬身,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希望:“回稟娘娘!既已知是‘散魂散’與‘引魂塵’複合之毒,便有法可解!臣等需立刻調整藥方!以‘散魂散解藥’為主藥,化解‘散魂散’之毒;再輔以臣秘傳的‘清心滌塵散’為副藥,專克‘引魂塵’之性!雙管齊下,或可…或可逼出那‘蝕骨銷魂散’!只是…”他話鋒一轉,面色沉重,“皇后娘娘中毒已深,又延誤多日,毒入髓海,即便解毒成功,也恐傷及根本,鳳體孱弱,恢復之路…漫長艱難…”
“本宮不管有多難!”華妃厲聲打斷,她的目光穿透偏殿,彷彿落在那內殿昏迷的身影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本宮只要她活!吳太醫,衛太醫,本宮以妃之位擔保,太醫院所需一切珍稀藥材、人手物力,傾盡所有,務必配出解藥,救醒皇后娘娘!若需千年人參、天山雪蓮,只管開口,本宮親自去開皇上的私庫!若皇后娘娘有個閃失…”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和未盡之語中的分量,讓所有太醫都感到脊背發涼。
“臣等領旨!定當竭盡全力,死而後已!”太醫們齊聲應諾,立刻圍攏在一起,語速飛快地商討著新的解毒方劑,爭分奪秒。
華妃猛地轉身,對著蘇培盛,聲音如同淬了寒冰:“蘇培盛!這件龍袍,給本宮用最好的錦盒密封保管!上面的水痕、熒光,一絲一毫都不許破壞!這是釘死那毒婦的鐵證!待皇上醒來,本宮要親自呈上!還有——”她鳳眸微眯,殺機畢露,“即刻傳本宮口諭,調派乾清宮侍衛,給本宮圍了柔妃的延禧宮!許進不許出!沒有皇上和本宮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靠近!一隻鳥兒也不許飛出去!給本宮牢牢地‘看’住她!若讓她察覺異動,或是毀了甚麼證據,本宮唯你是問!”
“嗻!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辦!絕不敢有誤!”蘇培盛渾身一凜,連忙雙手接過那件藏著致命秘密的龍袍,如同捧著千斤重擔和復仇的火種,躬身疾步退下安排。
延禧宮內
安陵容獨自坐在寢殿窗邊的繡墩上,手中捏著一根繡花針,卻久久未落下一針。窗外,夕陽如血,將天空和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淒厲的橙紅,也映照著她看似平靜無波、眼底深處卻翻湧著不安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的面容。
已經五天了…沈眉莊雖被冊封為後,但依舊昏迷不醒,氣息應當如風中殘燭了才對…皇帝也終於撐不住倒下了…大局似乎已定。封后?不過是個死後的虛名,一個可笑的安慰罷了。想到此,她心底那株名為“毀滅”的毒花,似乎又得到了一絲扭曲的養分。
然而,就在這看似塵埃落定的時刻,她敏銳地捕捉到宮外的異樣。平日裡宮人走動、低聲交談的細碎聲音,不知何時完全消失了。整個延禧宮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她心中警鈴大作,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如墜冰窟!延禧宮那硃紅色的大門,不知何時已被緊緊關閉。門口佇立著數名身著乾清宮侍衛服色、面孔冷硬如鐵的陌生侍衛,他們手按腰刀,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宮牆內外,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宮內的宮女太監,全都瑟縮在角落,面無人色,大氣不敢出。
延禧宮,已成了一座華麗的囚籠!
安陵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的手死死地攥緊了門框,指甲深深掐入木頭中。怎麼回事?為甚麼突然封鎖宮門?乾清宮的侍衛…這規格…難道…難道那絕不可能被發現的事情…暴露了?不!不可能!
“引魂塵”的特性無人知曉!遇水顯色更是她上輩子偶然從殘缺孤本上看到的秘傳!她反覆在心中嘶喊,試圖說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