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如今那毒婦被廢,發配甘露寺青燈古佛,再不能興風作浪。娘娘掌管六宮,名正言順,這後宮終於撥雲見日,娘娘也能鬆快些了。”
侍棋,心有餘悸地介面:“只是…奴婢們現在想起來還後怕得緊。那日在壽康宮,雖然知道娘娘是提前備了血包,可您被皇上抱回來時,那臉色白得像紙、氣息微弱的樣子…奴婢的魂兒都嚇飛了一半!實在太險了!”
沈眉莊的目光從鏡中移開,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神沉靜而深邃,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銳利:“險?不險,如何能絕了那心腹大患?本宮不將自己置於險地,如何能讓皇上看清某些人蛇蠍心腸的真面目,徹底斷了那點顧念?”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精緻的繡紋,語氣轉冷,“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烏拉那拉宜修,她一日不死,一日還在紫禁城,便一日是本宮和皇兒的心頭刺。皇上顧念太后,也念著那點舊情,若非本宮以此‘傷胎’之局,觸動皇上逆鱗,激其雷霆之怒,又怎能將她徹底連根拔起,遠遠打發到甘露寺那苦寒之地去誦經?”
“娘娘深謀遠慮,奴婢佩服。”槿汐沉穩的聲音響起,她正仔細地為沈眉莊整理腰間象徵身份的雙魚佩禁步,玉環相扣,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那…翊坤宮那位年嬪娘娘,皇上只罰她抄宮規、禁足,娘娘可另有打算?”
沈眉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年世蘭?沒了曹琴默那七竅玲瓏心替她出謀劃策,沒了年羹堯在朝堂上隻手遮天為她撐腰,她不過是一隻拔了牙、斷了爪的紙老虎罷了。看著張牙舞爪,實則色厲內荏,不足為懼。
讓她在翊坤宮裡對著那堆宮規慢慢‘修身養性’吧,抄寫那些她最嗤之以鼻的規矩,於她而言,比鞭刑杖責更煎熬百倍。至於將來…”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飄落的細雪,聲音輕緩卻帶著冰封般的篤定,“年家如今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殊不知已在懸崖之邊。
皇上對年羹堯的忌憚與不滿,早已不是秘密。只待時機一到,年家這棵看似參天的大樹轟然倒塌,依附其上的猢猻…呵,自然樹倒猢猻散。她年世蘭最後的倚仗,也就灰飛煙滅了。本宮何須為她費心?靜觀其變即可。”
“娘娘洞若觀火,明察秋毫,奴婢們明白了。”槿汐與侍書、侍棋對視一眼,皆心悅誠服。
沈眉莊緩緩站起身,雙手輕柔而堅定地覆上自己隆起的腹部,那裡承載著她全部的未來與希望。她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溫柔而堅毅:“唯今之計,重中之重,便是平安誕下本宮腹中的皇兒。只要他平安降世,健康長大,本宮的未來,便穩如泰山。”
“是!奴婢們定當竭盡全力,守好永壽宮,護好娘娘和小主子,萬死不辭!”眾人齊聲應諾,聲音鏗鏘,充滿了忠誠與決心。
轉眼十月已過,冬至降臨。這是祭天祭祖、陰極陽生的大日子,亦是宮廷年節慶典的開端。作為攝六宮事的惠貴妃,沈眉莊早已提前月餘便吩咐內務府精心籌備。
從祭天祀祖的繁複儀程、禮器祭品的規格,到保和殿宮宴的菜品單子、席位安排、歌舞樂伎;從六宮各處懸掛的九九消寒圖、應景宮燈,到分賞各宮妃嬪、宗室命婦的節禮份例……
事無鉅細,皆由她親自過目裁定,安排得井井有條,既彰顯了皇家至高無上的威儀,又處處透著冬至佳節應有的隆重與喜慶,一絲不苟,無可挑剔。內務府上下如今對她敬畏有加,執行命令不敢有半分懈怠。
冬至清晨,天色尚未破曉,永壽宮已是燈火通明。沈眉莊在宮女的服侍下,再次確認了吉服妝容完美無瑕。她披上皇帝新賜的、用整張頂級紫貂皮縫製的華麗斗篷,斗篷內襯是柔軟的玄狐裡子,華貴無匹,更添威嚴。斗篷邊緣鋒毛在宮燈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娘娘,時辰到了,該移駕交泰殿前與皇上匯合,同往天壇祭天了。”槿汐輕聲提醒,語氣恭敬。
“嗯。”沈眉莊頷首,氣度沉穩。在侍琴、侍棋一左一右的貼身護衛下,在侍書、侍霜及一眾手持宮燈、儀仗的宮人簇擁下,沈眉莊儀態萬方地步出永壽宮正殿。宮門外,貴妃規制的金黃暖轎早已備好,前後侍衛林立,儀仗森嚴,肅穆無聲。
一路行去,所遇宮人無不屏息凝神,遠遠便跪伏於道旁,深深垂首,不敢直視。這位惠貴妃娘娘,入宮時間並非最長,卻已位極貴妃,掌管六宮,懷有龍裔,更在不久前以雷霆手段將陪皇上多年的皇后拉下馬!其恩寵之盛,權勢之重,威儀之深,早已深入人心。此刻見她盛裝出行,眾人心中唯有深深的敬畏。
交泰殿前廣場,莊嚴肅穆。皇帝身著藍色十二章紋的祭天禮服,頭戴朝冠,已等候在此。當他看到沈眉莊的儀仗行來,暖轎停穩,她在侍女的攙扶下優雅從容地走下轎輦時,眼中瞬間迸發出毫不掩飾的驚豔與濃得化不開的柔情。他無視帝王的威儀與周圍眾多目光,快步上前,親自伸出雙手,穩穩地、極其小心地攙扶住她的手臂。
“眉兒,小心腳下,雪滑。”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充滿了真切的關切,“今日天寒地凍,祭典冗長,若覺一絲不適,定要告訴朕。禮畢後便讓蘇培盛先送你回宮歇息,宮宴之事,交由敬嬪她們盯著便是,萬勿逞強。”他的目光始終膠著在她臉上,彷彿周圍一切都成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