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夜。
一份詳盡的、帶著墨香和血腥氣的密報,便由蘇培盛親手呈到了養心殿的御案之上。皇帝翻開那薄薄的幾頁紙,目光如炬,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記錄著皇后與年嬪如何勾連,如何將訊息層層傳遞,最終點燃了太后這把足以焚燬沈眉莊的怒火。
當看到皇后在景仁宮內那番“聰明反被聰明誤”、“得罪太后”的得意之語;看到年世蘭因降位之仇而生的刻骨怨毒,叫囂著“沈眉莊這下你完了”;看到她們如何像傳遞瘟疫般,將這把殺人的刀精準地遞到了悲痛欲絕的太后手中……皇帝胸中的怒火再也無法遏制!
“砰!”一聲巨響,皇帝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紫檀御案上!案上的筆架、硯臺、奏摺被震得跳起老高!
“毒婦!兩個毒婦!”皇帝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跳,如同被激怒的雄獅,咆哮聲響徹整個養心殿,“皇后!年世蘭!你們好大的狗膽!朕看在舊情和太后的面上,留你們在宮中苟活,你們竟敢如此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竟敢把手伸向朕的貴妃,伸向朕未出世的皇嗣!你們是想讓朕在失去一個孩子嗎?!”
巨大的聲浪震得梁塵簌簌落下,殿內侍立的宮人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一地,抖如篩糠。蘇培盛也深深埋著頭,大氣不敢喘。
皇帝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殺意。他猛地抓起那份密報,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蘇培盛!擬旨!”
“奴才在!”
皇帝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和帝王的無情裁決:
“皇后烏拉那拉氏!身為國母,不修仁德,不睦後宮,其罪一:“戕害皇嗣”!其心可誅!”
“其罪二:“殘害妃嬪”!多年來,迫害妃嬪,手段陰毒,罄竹難書!”
“其罪三:“謀害純元皇后”!經查,其姐純元皇后之死,亦系她暗中下毒手所致!人證物證確鑿!此乃“弒姐奪位”,天理難容!”
“朕念及昔日情分,更念及太后先前為其求情,允其在景仁宮‘養病靜養思過’。豈料其冥頑不靈,不思悔改!竟敢在養病期間,“挑撥離間”,蓄意散播謠言,離間朕與太后母子之情!更借刀殺人,構陷貴妃,其心之毒,其行之惡,“天人共憤!”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最後的宣判:
如此“毒婦”,豈堪為國母?!豈配再居後位?!著即“褫奪皇后封號”!念其曾侍奉朕多年,(畢竟從前九子奪嫡之時一路陪伴)且太后年邁,特開一面,“貶為庶人,入甘露寺為尼,與青燈古佛相伴。”“永生永世,不得覲見朕躬與太后!”
這旨意,字字如刀,句句見血!廢后!貶為庶人!入寺為尼!這比直接賜死更是一種漫長而痛苦的羞辱!烏拉那拉氏苦心經營的後位,她汲汲營營的一生,徹底化為齏粉!
皇帝頓了頓,眼中的怒火轉向另一個名字:
“年嬪年氏!驕縱跋扈,屢教不改!降位之後,不思安分,竟敢夥同廢后,“散佈流言,挑撥是非”,意圖借太后之手謀害惠貴妃!其心險惡,其行可鄙!著即罰抄“宮規三百遍”!每日需親筆謄寫,不得假手於人!抄寫期間,禁足翊坤宮,任何人不得探視!抄不完,不準踏出宮門一步!”
罰抄宮規三百遍!這對心高氣傲、視規矩如無物的年世蘭來說,無異於精神上的酷刑!更是皇帝對她最徹底的蔑視和羞辱!讓她,日復一日地抄寫那些她最不屑的條條框框,比打她板子更讓她痛苦百倍!
“即刻明發上諭!曉諭六宮!前朝!”皇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朕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再興風作浪,再動朕的眉莊和皇嗣分毫!”
“嗻!”蘇培盛聲音發顫地領旨,他知道,這道旨意一出,整個後宮將徹底噤若寒蟬。廢后的下場和年嬪的羞辱,是皇帝用最冷酷的方式,為永壽宮那位剛剛經歷驚魂的貴妃,築起了一道鮮血淋漓的護城牆。
皇帝負手立於窗前,望著永壽宮的方向,眼中的戾氣緩緩沉澱,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皇后倒了,年嬪廢了,太后…也徹底離心了。這場由一顆雞蛋引發的風暴,終於以無數人的傾覆和永壽宮的徹底崛起,落下了帷幕。而他懷中的那片柔軟和腹中的血脈,將成為他唯一不容觸碰的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