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本宮告訴你!” 沈眉莊站起身,走到齊妃面前,目光如炬,“謀害妃嬪,戕害皇嗣根基,此乃大罪!人證(翠果)物證(糕點)俱在,皇上為了給本宮、給本宮身為兵部尚書的父親一個交代,必然嚴懲!姐姐,你輕則貶為庶人,打入冷宮;重則…賜死!三阿哥,將背上一個謀害庶母、德行有虧的生母!他從此在皇上面前,在朝臣眼中,將永遠抬不起頭!一個失去生母庇護、又揹負生母汙點的皇子,你以為,他的前程在哪裡?”
“不…不會的…皇后娘娘說…” 齊妃徹底慌了,語無倫次。
“皇后說甚麼?” 沈眉莊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她是不是還說,若真到了那一步,她會看在往日情分上,替你‘照顧’三阿哥?將他養在身邊?”
齊妃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著沈眉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這正是皇后最後那意味深長的話語!
“姐姐啊姐姐!” 沈眉莊蹲下身,平視著齊妃驚恐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警醒,“你還不明白嗎?皇后要的根本不是替你‘照顧’三阿哥!她要的,是徹底掌控三阿哥!讓你成為棄子,讓三阿哥恨透我這個‘害死’他生母的惠妃!
從此,三阿哥只能依附於她,對她言聽計從,成為她爭奪太后之位的傀儡!你今日若遂了她的意,無論本宮是用了這藥,還是告發了你,最終的贏家都只有皇后!而你和三阿哥,都是她棋盤上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你所謂的‘為三阿哥好’,恰恰是在親手葬送他的未來和你的性命!”
這番抽絲剝繭、直指核心的分析,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澆滅了齊妃心中那點被皇后煽動起來的僥倖和愚忠。巨大的恐懼和後怕席捲了她,她渾身抖如篩糠,終於徹底看清了那張溫柔面具下的毒牙。
“本宮…本宮糊塗!本宮該死!” 齊妃痛哭流涕,悔恨交加地以頭觸地,“惠妃娘娘!是臣妾愚蠢!受人挑唆!險些鑄成大錯,害了自己,更害了三阿哥!求娘娘開恩!求娘娘指條明路!” 她此刻對沈眉莊,只剩下敬畏和求生的渴望。
沈眉莊看著匍匐在地、徹底崩潰的齊妃,知道火候已到。她伸手,親自將齊妃扶起,讓她坐回位子上。槿汐適時遞上溫熱的帕子。
“姐姐不必如此。” 沈眉莊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本宮若真想追究,此刻你已在皇上面前,而非永壽宮了。”
齊妃怔怔地看著她,眼中充滿感激和疑惑。
“本宮信你並非本性歹毒,只是愛子心切,被人利用。” 沈眉莊看著她,目光坦誠,“此事,本宮可以當作從未發生。”
齊妃眼中瞬間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光芒,幾乎又要跪下:“多謝娘娘!多謝娘娘大恩大德!”
“但,” 沈眉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姐姐需答應本宮兩件事。”
“娘娘請講!莫說兩件,兩百件臣妾也答應!” 齊妃忙不迭地應承。
“第一,此事就此揭過,爛在肚子裡。這盤糕點,” 沈眉莊示意槿汐,“立刻處理乾淨,不留一絲痕跡。翠果那邊,姐姐需安撫好,讓她管住嘴。從今往後,無論皇后再以何種理由、何種方式提及三阿哥與本宮,姐姐都要裝聾作啞,甚至…反其道而行之,絕不再參與其中!皇后此人,心思深不可測,姐姐離她越遠,你和三阿哥才越安全。”
“是是是!臣妾明白!臣妾再不敢信她一個字!” 齊妃用力點頭,想起皇后的算計,仍心有餘悸。
“第二,” 沈眉莊深深地看著齊妃的眼睛,“回去好好想想三阿哥的將來。帝王之路,荊棘密佈,白骨累累。姐姐,你捫心自問,以三阿哥的心性、才學,真的適合那至高之位嗎?
即便僥倖得之,在那龍椅之上,他又能坐穩多久?一個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禍及滿門!與其讓他捲入那無休止的爭鬥,成為他人手中的刀,何不求皇上一個恩典,許他一個平安富貴、遠離朝堂漩渦的閒散親王之位?這才是真正為他好,為他求得一生安穩的法子。”
沈眉莊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齊妃心中長久以來被皇后灌輸的“皇長子必登大寶”的執念。她第一次認真思考:自己的兒子,那個有些憨直、讀書也並非頂尖的三阿哥,真的能在未來殘酷的奪嫡中活下來嗎?皇后所謂的“前程”,究竟是榮耀,還是催命符?
巨大的恐懼和對兒子最本真的愛護,最終壓倒了對權力的虛幻渴望。齊妃的眼淚再次湧出,但這次是醒悟的淚。她看著沈眉莊,眼神從迷茫到清晰,最終化為一片堅定。
“娘娘…娘娘金玉良言,如雷貫耳!臣妾…臣妾真是白活了這些年!” 她擦乾眼淚,站起身,對著沈眉莊深深一福,“臣妾知道該怎麼做了。多謝惠妃娘娘今日點醒之恩,此恩此德,臣妾與三阿哥,永世不忘!”
齊妃離開永壽宮時,背影不再惶恐,反而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決絕與釋然。
數日後,皇帝駕臨長春宮。齊妃摒退左右,鄭重地向皇帝叩首,情真意切地陳情:“皇上,臣妾愚鈍,近來常思三阿哥前程。臣妾深知天資有限,不敢奢望大寶。臣妾只求皇上開恩,將來…無論哪位三阿哥哪位弟弟繼承大統,都能念在手足情分上,賜三阿哥一個平安富貴的爵位,讓他遠離朝堂是非,安穩度日。臣妾…唯願吾兒一生順遂,平安喜樂,便是臣妾最大的福分了。” 話語間,是全然放下後的平靜與懇求。
皇帝聞言,頗感意外,但見齊妃神色坦蕩,眼中再無往日對儲位的熱切,只有一片慈母之心,倒也頗為動容,溫言安撫了幾句,算是默許。
自此,齊妃李靜言徹底沉寂於長春宮,對皇后宜修的所有暗示與拉攏,皆裝傻充愣,敬而遠之。她的人生,終於只剩下一個最樸素的願望——看著她的三阿哥,平安長大。
而永壽宮內,沈眉莊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輕輕舒了一口氣。一場險惡的陰謀,被她以智慧與格局悄然化解於無形。她保全了自己,也意外地,為那個懵懂的三阿哥,推開了一扇通往另一種平安人生的門。皇后的如意算盤,在永壽宮那場密談裡,第一次,落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