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道明黃耀眼的聖旨由蘇培盛親自捧至永壽宮正殿。殿內早已香菸繚繞,設下香案,永壽宮上下人等皆屏息凝神,跪伏於地,氣氛莊嚴肅穆。
蘇培盛展開聖旨,用那特有的、尖細卻極具穿透力與威嚴的嗓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軍戎之固,實社稷之干城;帷幄之籌,乃邦家之砥柱。茲有永壽宮嬪御沈氏眉莊,毓質名門,性秉溫莊,度嫻禮法。柔嘉表範,夙著於椒庭;淑慎持躬,早孚乎朕望。
更兼蘭心蕙質,穎悟天成。近者,體察天時,洞悉物性,獻椒房之異方(注:此處椒房雙關,既指後宮,亦指辣椒),佐戍邊之將士以御朔漠苦寒。經兵部詳驗,太醫院佐證,其效卓著,功在社稷,利延疆場。此誠巾幗不讓鬚眉之英華,亦乃輔弼朕躬之良佐。
功既懋焉,賞宜從厚。諮爾沈氏,丕昭淑惠,厥功甚偉。茲仰承皇太后慈諭,特晉封爾為惠妃,賜居永壽宮主位。賜爾金冊享妃位之尊榮,協理六宮之事宜。爾其益懋芳猷,彌彰懿德,克勤克儉,毋忝厥職。欽哉!
另,惠妃其父兵部尚書沈自山,忠勤體國,夙夜匪懈;兄勇毅侯世子沈屹,克紹箕裘,允稱干城。妃幼弟沈瑞,年雖衝幼,志慮忠純。特恩授二等侍衛,入直宮禁,侍衛朕躬,以資歷練,冀成棟樑。
一門忠藎,世篤忠貞。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字字句句如同金玉擲地,又似驚雷炸響,迴盪在殿宇之間,宣告著後宮格局的劇變。
“臣妾沈眉莊,叩謝皇上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沈眉莊雙手高舉過頂,恭敬地接過那沉甸甸、象徵著無上榮寵亦是燙手山芋的金冊,深深叩首。低垂的眼睫完美地掩去了眸底翻湧的所有思緒——那深藏的警惕、如履薄冰的算計,最終都化為面上那無可挑剔的、帶著晶瑩淚光的感恩與“惶恐”。
蘇培盛滿臉堆笑,深深作揖:“奴才恭喜惠妃娘娘!賀喜惠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永壽宮眾人亦齊聲叩拜,聲震屋瓦:“恭喜惠妃娘娘!賀喜惠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這聲音,註定要攪動整個後宮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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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煌煌聖旨,如同在看似平靜的後宮深潭投下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攪動各方心思。
“景仁宮”: “惠妃?!金冊金印?!協理六宮?!”皇后宜修聽完剪秋一字不差的複述,只覺得眼前一黑,喉頭腥甜上湧。她死死抓住鳳座的鎏金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保養得宜的面容瞬間扭曲,“入宮才幾月!協理六宮?!皇上……你這是要把臣妾這皇后徹底架空嗎?沈家……滿軍旗,兵權在握,如今她沈眉莊寵冠六宮,還是妃位……剪秋!本宮的頭……痛如斧鑿!”她彷彿看到自己的鳳座在沈眉莊耀眼的光芒下寸寸崩裂。
翊坤宮:“砰——嘩啦——!”名貴的琺琅彩瓷瓶應聲而碎,飛濺的瓷片映照著華妃年世蘭赤紅如血的雙眼。“賤人!沈眉莊你這個下作娼婦!”她豔麗的面容因極致的嫉恨而猙獰扭曲,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喘不過氣,“妃位?!金冊?!她也配!甚麼社稷之功?!狗屁不通的辣椒?!定是那狐媚子用了甚麼見不得人的齷齪手段蠱惑了聖心!
皇上……皇上竟如此昏聵!如此偏心!”頌芝關於“兵部驗證”的辯解在她聽來如同火上澆油,“住口!她懂甚麼軍國?都是為她鋪路的藉口!沈眉莊!本宮定要你死無葬身之地!”屈辱和瘋狂的妒火幾乎要將她吞噬焚燬。
“碎玉軒”: 甄嬛怔怔地立在窗前,她彷彿沒聽見流朱的驚呼,目光失神地望著永壽宮的方向。“惠妃……協理六宮……”她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眉姐姐……幼時,我們明明一同學習琴棋書畫,一同賞海棠,相差無幾的……為何如今……”
一種被時代洪流無情拋下的茫然和細密的、針扎般的酸楚緊緊纏繞心頭。流朱的勸慰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小主……”,甄嬛猛地攥緊了窗欞,指尖發白,“為甚麼……難道我就真的……永遠只能仰望眉姐姐的背影嗎?”一絲不甘與深藏的失落悄然破土。
“延禧宮”:安陵容猛地將手中的繡花繃子按在桌上,銀針深深刺入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迅速在潔白的絹布上洇開,染紅了未繡完的蝶翼。她恍若未覺,只是死死盯著虛空,臉色煞白。
“妃位……金冊金印……協理之權……辣椒社稷之功……”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她心上,“這怎麼可能?!”這與她記憶中那個循規蹈矩、清高自持的沈眉莊判若兩人!“這一世……和上一世,徹底不一樣了!”巨大的困惑和一股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警惕攫住了她,“眉姐姐……你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命運的軌跡徹底脫韁,駛向未知的深淵,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與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