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華妃年世蘭正慵懶地倚在貴妃榻上,由宮女打著扇,欣賞著新得的螺子黛畫眉。周寧海躬身稟報:“娘娘,麗嬪娘娘身邊的小太監小歡子來了,說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看著像是剛從泥地裡滾出來的。”
華妃描眉的手微微一頓,鳳眸抬起:“小歡子?讓他進來。”
小歡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了殿,撲通跪倒:“奴才叩見華妃娘娘!娘娘救命啊!”
“起來說話。甚麼事慌成這樣?麗嬪讓你來的?”華妃放下眉黛,坐直了身子。
“是,娘娘!”小歡子喘著粗氣,語速極快地將啟祥宮的情形道來:“曹貴人今早突然腹痛發作,眼看就要生了!音袖姐姐要去找江太醫,被突然駕臨的皇后娘娘堵個正著!皇后娘娘不僅攔著不讓請江太醫,還帶來了她自己的人和穩婆,把東偏殿圍得水洩不通!
我們主子想出來給您報信,可所有出口都被皇后的人把守著!奴才…奴才是從啟祥宮後牆的狗洞裡鑽出來的!我們主子說,皇后此舉蹊蹺,怕是對曹貴人腹中龍胎不利,更怕連累自身,求娘娘速速做主啊!”
華妃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凌厲的寒光。“皇后?!”她猛地站起身,金絲鑲嵌的護甲重重磕在紫檀木的小几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去曹貴人宮裡幹甚麼?”電光火石間,無數念頭在華妃腦中閃過——奪子?去母留子?陷害?無論哪種,都絕不能讓宜修得逞!這不僅關乎曹琴默和那個孩子,更關乎她與皇后之間曠日持久的角力,關乎她年世蘭在後宮的顏面和佈局!
“頌芝!周寧海!”華妃的聲音帶著金鐵之音,“點齊翊坤宮的人,跟本宮去啟祥宮!本宮倒要看看,皇后娘娘在玩甚麼把戲!”她鳳目含煞,袍袖一揮,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聲勢浩蕩地直奔啟祥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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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妃一行人風風火火趕到啟祥宮門口,果然被皇后的大太監江福海帶著幾個粗壯太監攔住了去路。
“華妃娘娘萬福金安!”江福海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身體卻紋絲不動地擋在門前,“皇后娘娘正在裡頭為曹貴人坐鎮生產,特意吩咐過,閒雜人等不得入內驚擾。還請娘娘體恤,先回宮歇息吧。”
“放肆!”華妃身邊的頌芝厲聲喝道,“江福海!你敢攔華妃娘娘的路?你是要犯上作亂嗎?!”
“奴才萬萬不敢!”江福海依舊躬著身,語氣卻寸步不讓,“奴才只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辦事,還請娘娘莫要為難奴才。”
華妃眼神冰冷如刀,掃過江福海和他身後的人牆。硬闖?雖然她不怕,但落人口實。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僵持時刻,華妃眼角餘光瞥見自己帶來的一個小太監小喜子,立刻低聲吩咐:“小喜子,立刻去養心殿!告訴皇上,就說曹貴人正值生產,皇后娘娘攔著不讓請江太醫,情況萬分危急,請皇上速來!”
“嗻!”小喜子反應極快,趁著眾人注意力在華妃身上,悄悄後退幾步,轉身就朝養心殿方向飛奔。
江福海也察覺了小喜子的動向,心中暗叫不好,連忙給身邊一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小太監會意,悄無聲息地溜進門內,朝東偏殿跑去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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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偏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皇后端坐在外間,聽著產房裡曹琴默斷斷續續、越來越微弱的痛呼聲,臉上平靜無波。
“娘娘!不好了!”報信的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華妃娘娘帶人來了,被江公公攔在門外!但是…但是華妃娘娘派人往養心殿方向去了!怕是要請皇上!”
皇后的瞳孔猛地一縮,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華妃來了?還直接去請皇上了?!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預計。她原想悄無聲息地解決掉曹琴默這個隱患,順便處理掉那個孩子(她更希望是皇子),做成難產而死的意外。如今華妃橫插一腳,皇上又要親臨,再拖下去,變數太大!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當機立斷,對身邊一個心腹嬤嬤低聲道:“來不及了!告訴裡面的人,立刻動手!務必確保……一屍兩命!手腳乾淨些,做成力竭血崩的樣子,明白嗎?”
“是!娘娘!”那嬤嬤心領神會,快步閃入產房。
產房內,血腥味濃重。曹琴默已是氣若游絲,汗水、淚水、血水糊了滿臉。皇后帶來的嬤嬤們面無表情,一個用力按壓著她的腹部,手法粗暴;另一個則在她身下動作著,眼神冷漠。接到皇后心腹嬤嬤的暗示後,為首那個姓劉的接生嬤嬤眼中兇光一閃,手下猛地加力,口中卻假意喊道:“貴人用力啊!看到頭了!再使把勁!”
同時,另一個嬤嬤的手在下面隱秘而狠毒地動作著,試圖徹底逆轉胎兒位置或造成更大的撕裂傷。劇痛讓曹琴默發出淒厲的慘叫,卻又迅速微弱下去,眼神開始渙散。
養心殿內,雍正帝胤禛剛批完幾份奏摺,正揉著眉心。小喜子幾乎是撲倒在殿前,帶著哭腔大喊:“皇上!皇上救命啊!曹貴人難產,皇后娘娘攔著不讓請江太醫,華妃娘娘在啟祥宮門口也被攔住了!華妃娘娘讓奴才速來請皇上做主!”
“甚麼?!”胤禛霍然起身,臉色鐵青。曹琴默的龍胎,是他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意義非凡!“擺駕啟祥宮!”他連龍袍都來不及換,帶著蘇培盛和一眾御前侍衛,急匆匆趕往啟祥宮。
剛到啟祥宮門口,便看到華妃正一臉怒容地與江福海等人對峙。胤禛的到來,讓所有人慌忙跪倒一片。
“皇上!”華妃看到胤禛,眼圈一紅,帶著委屈和焦急迎上前,“皇上您可來了!臣妾聽說曹妹妹生產,心急如焚趕來探望,誰知這江福海竟敢假借皇后娘娘懿旨,將臣妾攔在宮外!臣妾憂心曹妹妹安危,這才斗膽派人驚擾聖駕!”
胤禛銳利的目光掃向江福海:“江福海!這是怎麼回事?為何阻攔華妃?”
江福海伏在地上,冷汗涔涔:“回…回皇上…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