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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37章 甄嬛傳37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碎玉軒的日子,一日冷過一日。宮人怠慢的眼神,份例的剋扣縮減,如同細密的鞭子抽在甄嬛日漸枯槁的心上。永壽宮那位惠嬪娘娘的恩寵尊榮,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焦灼的眼與心上。她再也坐不住了。

“小允子!”甄嬛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那鞦韆,可扎穩了?”

“回小主,”小允子躬身,壓著嗓子,“御花園西北角杏花林子裡,扎得結結實實,位置也僻靜。”

“好。”甄嬛眼中幽火跳動。她換上嬌嫩的粉紅旗裝,耳垂白玉墜輕晃,只帶了流朱,懷揣那管溫潤玉簫,悄然潛入御花園深處。

杏花如雪,紛揚似夢。甄嬛坐上嶄新的鞦韆,粉衣在風裡輕揚。她深吸氣,冰涼的簫管湊近唇邊,一曲《杏花天影》的婉轉清音,便在這杏花疏影裡嫋嫋升起。她將自己妝點成一幅畫——杏花,鞦韆,玉人,清簫。她賭那帝王心底深埋的情思,賭自己與純元皇后那份若有似無的相似神韻。

簫聲清越,穿透花枝,飄入正在不遠處踱步的皇帝耳中。熟悉的曲調,悠揚的簫音,瞬間攫住他心神。眼前恍惚浮現純元王府杏花樹下吹簫的倩影,那清雅才情曾是他心尖至寶,卻也伴著刻意接近的冰冷算計。一絲鈍痛掠過,隨即被更深的暖意取代——幸而,如今他有眉兒,那才是捧出真心待他的人。

“這曲子…倒有幾分神韻。”皇帝低語,腳步已循聲而去。他示意蘇培盛等止步,獨自穿過花枝。花影搖曳間,那鞦韆上粉衣如霞的身影映入眼簾。待走近看清側臉,皇帝眼中因簫聲而起的微瀾瞬間凍結,化為深不見底的寒潭。

竟是她?甄氏!

皇帝心中冷笑頓生。行蹤、鞦韆、杏花林、這刻意吹奏的舊曲…步步心機!慍怒勃發,然帝王面上不動分毫,只負手靜立。

一曲終了,甄嬛似才驚覺,慌忙放下玉簫,轉頭望來。見皇帝,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驚愕與陌生,非但不跪,反而蹙眉問道:“尊駕…是何人?如何擅入此地?”她目光掃過皇帝身上那件雖非朝服、卻繡著清晰五爪金龍的常服,眼神一閃,飛快掩去。

皇帝眸底寒意已凝成冰稜。他微微眯眼,聲音無波:“我?乃果郡王。”他將這身份拋下,看她如何演。

甄嬛聞言,彷彿鬆口氣,綻開略帶羞澀的笑,竟真信了!她微微屈膝:“原來是十七爺,久仰才名,不想在此巧遇。”毫無避嫌之意,反與他攀談音律,才女清高之態盡顯,全然不顧男女大防。

皇帝冷眼旁觀,那身金龍常服在陽光下昭示著不容錯辨的身份。他幾乎要冷笑出聲——她豈會不識?這份裝聾作啞,這份刻意親近,這份視宮規如無物!怒火已至沸點。

“大膽甄氏!”皇帝驟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寒冰炸裂,雷霆萬鈞的威壓瞬間將甄嬛強裝的鎮定擊得粉碎。她渾身劇顫,面無人色。

“爾身為宮嬪,竟敢公然於御苑吹奏管樂,有失體統!擅設鞦韆,驚擾宮禁!此其罪一!”皇帝目光如刀,字字如釘,“朕親臨,爾不辨龍顏尚可推諉。然朕言明‘果郡王’身份,爾非但不知避嫌,反罔顧大防,與之攀談不休,視宮規禮法於無物!此其罪二!心思詭譎,行止輕佻,不堪為嬪!”

每一字都如重錘砸在甄嬛心上。她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冰涼石磚寒意刺骨。她抬起淚眼哀泣:“皇上恕罪!嬪妾…是真的不知是您!…才失了禮數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心中卻一片死寂——她第一眼就認出了那龍紋!可戲已開場,只能將這“不知”硬演到底。

她那點心機在帝王洞察一切的冰冷目光下,蒼白如紙。

“降為官女子,遷居碎玉軒後殿,靜思己過!”皇帝再無半分停留,拂袖轉身。明黃袍角在甄嬛模糊淚眼前劃過一道絕情的弧線,大步離去。只留她癱軟在地,面無人色,周身是零落的殘敗杏花。

聖旨的餘威迅疾如風。甄嬛尚未挪回碎玉軒,這“官女子甄氏觸怒天顏”的訊息已如毒瘴瀰漫六宮。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都淬著幸災樂禍的寒冰。

當她失魂落魄踏入碎玉軒門檻,眼前的景象讓她如遭雷擊,幾乎栽倒。內務府的太監們動作粗暴麻利。那張她心愛的花梨木嵌螺鈿梳妝檯正被吆喝著抬走,鏡中映出她慘白如鬼的臉。多寶格上稍顯貴重的物件——一尊羊脂玉送子觀音,一對前朝官窯粉彩花鳥瓶,甚至她案頭那方青玉荷葉筆洗,都被毫不留情掃入箱籠。碰撞聲刺耳,灰塵瀰漫,昔日的雅緻被撕扯得只剩狼藉空洞。

領頭的太監皮笑肉不笑:“甄官女子,按規矩,您這身份,這些僭越之物用不得了。奴才們奉命行事,您多擔待。”那眼神,如同看著穢物。

康祿海,這碎玉軒曾經的掌事太監,此刻遠遠縮在廊柱後,非但不維護,反而用毫不掩飾的鄙夷斜睨著甄嬛。其餘宮人更是避如蛇蠍,或假意擦拭窗欞,或躲入耳房,連餘光都不願施捨。偌大的殿內,甄嬛孤零零站著,承受著四面八方無聲碾軋而來的世態炎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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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宮西暖閣,爐暖茶香。沈眉莊端坐窗下,指尖在蕉葉古琴上勾剔抹挑,流瀉出清泉般的泛音,泠泠然洗淨塵埃。侍書輕步添茶,低聲將御花園那場驟起的風暴、甄官女子如何觸怒天顏被貶斥的始末,細細道來。

琴音未歇,沈眉莊指尖在冰弦上微微一滯,復又從容撫過,帶起一串平和的音波。她臉上無驚無詫,更無半分幸災樂禍,唯有一種勘破世情的瞭然與極淡的疏離。

“鞦韆,玉簫,《杏花天影》…”她低語,唇邊掠過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重活一世,竟連這齣戲碼都懶得換新。聰明是聰明,可惜,用錯了地方,更看錯了人。”

皇帝是何等人物?前世她或許尚存天真幻想,如今卻看得剔透。那龍椅上的人,心是淬了火的玄鐵,眼是照妖的明鏡。強如純元皇后,最終在他心中亦不過“刻意”二字。甄嬛這點心機手段,在他面前,不過是稚子舞刀,徒惹厭棄。

琴音悠悠,如靜水深流。沈眉莊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含苞的玉蘭上,心湖澄澈如鏡。深宮這盤棋,落子無悔。真正的聰明,不在於能耍多少心機,而在於懂得何時該進,何時當守,在於看得清自己的位置,守得住自己的本心。

她無需去學誰,更無需爭那鏡花水月的浮華。她只需做沈眉莊,做一塊溫潤的暖玉,讓“四郎”在疲憊的朝堂風雲後,能在此卸下心防,安然停靠。暖玉生香,自有其恆久溫潤的力量,遠勝霜刃爭鋒的剎那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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