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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32章 甄嬛傳32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清晨,天光微熹。皇帝剛有起身的動作,身邊警覺的沈眉莊便立刻醒了過來。

“皇上,您是要上朝了嗎?讓臣妾服侍您更衣。”她說著便要掀被起身,動作雖快卻依舊保持著優雅。

皇帝按住她的肩,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語氣溫和:“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兒。”

沈眉莊卻堅持坐了起來,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神情認真而溫柔:“皇上,臣妾知道您是心疼臣妾。可是,”她微微垂下眼簾,聲音輕柔卻堅定,“自臣妾入宮為嬪那日起,臣妾便已將您視作……臣妾的夫君。”

說出“夫君”二字時,她的臉頰又飛起紅霞,但依舊勇敢地抬眼看著皇帝,“雖然臣妾此言或許有些僭越,但能親自伺候您晨起更衣,是身為妻子……是臣妾心中所願的幸事。還請皇上……莫要拒絕臣妾這份心意,好不好?”她的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和不容置疑的真誠。

皇帝沉默了。夫君?這兩個字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他冰封已久的心湖,漾開了一圈圈漣漪。除了早逝的純元皇后,從未有人敢、也從未有人真心將他視作“夫君”。可純元……那場相遇本身便是精心設計的騙局。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帶著羞怯卻無比認真的女子,她的心意,是真的嗎?能信嗎?

帝王的多疑本能地在他心中升起,但他面上並未顯露分毫。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沈眉莊一眼,那目光復雜難辨,包含了審視、探究,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最終,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張開了雙臂,無聲地默許了她的請求。

沈眉莊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她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動作輕柔而熟練地為皇帝穿上龍袍,繫上玉帶,撫平每一道褶皺。她的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擦過皇帝的衣料,專注的神情彷彿在完成一件無比神聖的使命。皇帝垂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顫的睫毛,感受著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小心翼翼的觸碰,一種久違的、被珍視的暖意悄然流過心間。

穿戴整齊,皇帝大步離開。直到那明黃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沈眉莊才真正放鬆下來,輕輕籲出一口氣,後背竟已沁出一層薄汗。伴君如伴虎,方才那番話,既是真心,亦是試探,更是立足的籌謀。

回到永壽宮稍作梳洗,沈眉莊並未立刻休息。她喚來侍琴,低聲囑咐:“去小廚房,讓他們用上好的雪梨和川貝,細細熬一碗潤燥的湯來。熬好了,讓侍棋親自送到養心殿給蘇公公,就說……”她頓了頓,想起清晨皇帝略顯乾燥的唇,“就說本宮見皇上嘴唇有些幹,想是初春天燥,特意備下的一點心意,請皇上務必保重龍體。”

“是,小主。”侍琴領命而去。

沈眉莊這才帶著一身疲憊去景仁宮請安。皇后一如既往的端莊和藹,華妃的目光則帶著慣有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沈眉莊打起精神,應對著後宮無形的刀光劍影。請安結束,回到永壽宮,她只覺心力交瘁,用過午膳便沉沉睡去。

養心殿內,皇帝剛下朝,便見御案上多了一個精緻的青瓷燉盅。

“蘇培盛,這是何物?”皇帝問道。

蘇培盛連忙躬身回話:“回皇上,是永壽宮惠嬪娘娘遣人送來的雪梨川貝湯。娘娘說……說見皇上晨起時嘴唇微幹,想是春日干燥,特意吩咐小廚房熬了送來的,請皇上潤潤喉,保重龍體。”蘇培盛特意加重了“特意”和“保重龍體”幾個字。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個還微微透著熱氣的燉盅上,心中那絲暖意再次瀰漫開來,甚至比清晨更甚。這種被細緻關懷的感覺……如此陌生,又如此熨帖。自幼年起,母后的目光和慈愛就只聚焦在十四弟身上,何曾對他有過半分噓寒問暖?後來有了純元,也曾有過溫言軟語,有過親手縫製的寢衣,可那背後……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算計!這惠嬪沈眉莊……她這看似平常的一碗湯,這細微處的關切,是出自真心,還是另一種更高明的算計?

帝王之心,疑雲頓生。

“惠嬪……”皇帝低聲念著這個封號,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變幻莫測,“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千鈞之重。

他猛地揚聲:“夏刈!”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中陰影處:“奴才在。”

“去查。”皇帝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惠嬪沈氏,從出生至今,所有能查到的,事無鉅細,都給朕查清楚。特別是……她與沈家,與朕……可有過甚麼不為人知的牽扯。朕要儘快看到結果。”

“嗻!”夏刈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養心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那碗雪梨湯散發著清甜的香氣。皇帝盯著那嫋嫋熱氣,眼神幽深如寒潭。他既渴望那份溫暖是真實的,又本能地懷疑一切靠近的溫度。沈眉莊清晨那句“夫君”和眼前這碗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攪動了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與最堅固的防備。

夏刈的辦事效率極高。午膳時分,一份詳盡的密報便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皇帝揮退左右,獨自一人展開卷宗。墨字清晰,條理分明:

惠嬪沈氏,諱眉莊,年十七。兵部尚書沈自山嫡長女,母系名門。自幼得父母鐘愛,教養極嚴,尤重閨譽。通曉經史,精於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亦有造詣,性端方嫻雅,有大家風範。

關鍵查證:

一、庚寅年(十一歲),隨父沈自山入京述職。期間曾於廣濟寺隨母進香。

二、偶遇記錄:*查證當日,時任雍親王之皇上亦微服至廣濟寺。沈氏於寺中後園隔水軒處,偶見王爺(皇上)於亭中揮毫題字(據查為“風骨峻峭”四字)。彼時年幼,隔花木遙望,印象極深。

三 情愫佐證: 沈府舊僕(已核實)供述,小姐歸家後數日心神不屬,反覆臨摹某四字(字型風格與皇上當年筆跡吻合),廢紙盈簍。其貼身侍女(名採月,現隨入宮)曾聞小姐夢囈提及“雍親王”、“字如其人”等語。沈氏閨閣中曾秘藏一柄無題字的素面摺扇,據查為廣濟寺所得。

四影響父志:沈自山原為持重中立之臣。查沈氏約十二三歲起,多次於父前懇切陳情,盛讚雍親王(皇上)勤勉務實、心懷天下,力勸其父明辨時勢。沈自山最終決意暗中投效雍親王一系,其女諫言為重要動因之一。

五 入宮決心:新帝登基選秀訊息傳出,沈氏即向父母表明心跡,非君不嫁,懇求參選。沈自山夫婦雖萬般不捨獨女入深宮,然拗不過其心意之堅,終含淚應允。

六 束髮之禮:入宮前日,其外祖母,前朝翰林之女,親自主持笄禮,為沈氏行及笄束髮之儀,視為出嫁。沈府上下,視此日為小姐“出閣”之日。

皇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卷宗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殿內一片死寂,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原來……竟是這樣!

那碗湯的暖意,那聲“夫君”的悸動,此刻都有了沉重而清晰的源頭。並非刻意的攀附,亦非家族的圖謀,竟始於一個十一歲少女隔著花木水榭的驚鴻一瞥!那臨摹的廢紙,夢囈的低語,珍藏的素扇……皆是無聲卻熾熱的情愫烙印。

更令他震撼的是,她竟在那麼小的年紀,就因這份懵懂卻堅定的傾慕,影響了手握實權的父親的政治抉擇!沈自山的投效,竟有她“情根深種”的推動!而她的入宮,更是拋卻了世家嫡女安穩富貴的未來,以飛蛾撲火般的決絕,只為靠近他。

報告的最後一句尤其刺痛了他——“沈府上下,視此日為小姐‘出閣’之日”。外祖母親手束髮,父母含淚相送……他們是真的將她當作嫁入帝王家,而非僅僅送入宮廷。

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猛烈地衝擊著皇帝的心防。是震動,是難以置信,是內心深處冰層被悄然融化的細響,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家寡人,以為靠近的溫暖都帶著毒刺。純元的欺騙,母后的偏袒,早已讓他築起高牆。可這沈眉莊……她的情意竟如此早,如此深,如此不求回報(至少在調查報告看來),甚至改變了她自己和家族的命運軌跡,只為走到他身邊。

他想起清晨她為自己更衣時專注而溫柔的神情,想起她睡夢中無意識的嬌憨,想起她因為羞窘而埋在自己懷中的滾燙臉頰……這一切,難道並非宮闈中常見的邀寵手段,而是……真心?

“惠嬪……”皇帝低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和動搖。他合上卷宗,望向永壽宮的方向,眼神中慣有的冷厲與猜忌,第一次出現了深深的裂痕,透出迷茫與一絲小心翼翼的、近乎不敢置信的……期待。

這份沉甸甸的“情根深種”,他該如何承受?又能否……真正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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