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幕畫面切換至燈火通明的星際廚房,五組“父子”身影出現在那些流光溢彩、充滿未來感的廚具與奇形怪狀的食材之間時,各朝之中,尤其是秦、唐兩朝相關的時空,頓時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議論狂潮。
秦朝 始皇帝二十九年
咸陽宮大殿內,先前觀看尋寶遊戲時的輕鬆早已蕩然無存。當畫面切換至廚房,眼見始皇帝竟立於那些奇形怪狀的灶具與食材之間,殿中群臣的臉色頓時變了。
“陛……陛下!”一位老將失聲低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筆桿,彷彿陛下不是站在星際灶臺前,而是立於懸崖邊緣,“那……那些異星之物,形貌詭譎,許多看著便隱含鋒銳!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親手處置?萬一……” 他不敢說下去,腦海中已浮現出陛下被那“多稜晶菇”劃傷,或是被不明火焰、蒸汽所傷的可怕景象。
刀兵之戰,他們相信陛下的雄才大略與天命所歸;可這庖廚之事,全然陌生,充斥著不可預料的細微危險,如何能不令人揪心?
另一位大臣緊盯著天幕,眉頭擰成了疙瘩:“陛下日理萬機,統籌九州,何等辛勞!這等瑣碎庖廚之事,自有膳夫庖人司職。陛下何等身份,竟需親操此業?這……這成何體統!”
在他們看來,君王執鼎烹鮮,那該是上古傳說中聖王偶爾的德政象徵,而非在這星際直播中,為一異族幼崽實實在在地生火做飯。
“體統尚在其次,” 蒙毅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沉甸甸的憂慮,“毅所慮者,陛下……陛下是否通曉此道?” 這句話問出了許多人心中的隱憂。
陛下橫掃六合、統一度量、修築長城,文治武功震古爍今,可這生火做飯、掌握火候、調和五味……完全是另一套學問。
看著天幕上那些前所未見的灶具和根本無法憑經驗判斷生熟的食材,群臣只覺得心裡沒底。
“若……若稍有不協,恐損陛下天威。” 蒙毅終於還是將最大的擔心說了出來。他們不怕陛下在星際間與人論戰或遊戲,便是之前在寶可夢遊戲裡露宿荒野,食野果果腹,那體現的也是智慧與氣度。可若是做飯出了紕漏,在萬界矚目下顯得手忙腳亂甚至做出難以入口之物……這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們坐立難安。
殿角有年輕些的官吏小聲議論:“那些灶具,無柴無薪,光焰憑空而生,如何掌控火候?”
“那肉排顏色紫紅,聞所未聞,究竟怎樣才算熟了?”
“陛下手中的晶菇,看著比金石還硬,當真能烤來吃?” 這些疑惑,更增添了他們的焦慮。他們不怕陛下做不好,而是怕陛下根本無從下手,在陌生的規則裡受挫。
整個秦殿之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實質的焦慮。空氣彷彿都沉重了幾分,大臣們或伸頸凝望,或交頭接耳,或暗自握拳,目光緊緊追隨著天幕上陛下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那感覺,不像是看一場輕鬆的星際直播,倒像是看著自家最為尊崇、也最為“不諳此道”的大家長,即將進行一項充滿未知風險且極不擅長的挑戰。
擔憂陛下安危、心疼陛下辛勞、害怕陛下“出醜”損及威嚴……種種情緒交織,讓他們全然沒有了看尋寶遊戲時那份“與有榮焉”的輕鬆,只剩下滿心七上八下的忐忑。
也有較為年輕的儒家博士低聲嘀咕:“《禮記》有云,‘君子遠庖廚’……陛下此舉,恐為後世非議啊。” 立刻引來旁邊幾位將軍的怒目而視,但這話也的確代表了一部分恪守古禮的文官心思。
‘本來陛下爭戰六國就有損賢德,如今又操刀生火的,又如何能樹立賢仁的形象啊。’
唐朝 · 武德五年
長安宮廷內的氣氛同樣古怪。
李淵看著天幕上長子李建成略顯笨拙地對照著發光的菜譜,在那堆奇異的“蔬菜”前猶豫不決,身邊還跟著個頭上長樹枝的異族孩童,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一方面,建成能參與此等盛事,展現大唐儲君適應異域的風範,並非壞事;但另一方面,太子下廚……這畫面怎麼看怎麼彆扭。
尤其是想到次子李世民此刻也在觀看,李淵就覺得一陣頭疼,彷彿那鍋灶間的煙火氣,已經飄到了這大殿之上,燻得人視線模糊,心神不寧。
‘算了,始皇帝不也要燒飯,能和始皇帝一起怎麼都不丟份。’李淵最後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反正怎麼都有高個頂著。
唐朝 貞觀二年
太極宮內的寂靜,則帶著更多難以言喻的滋味。
李世民望著天幕上兄長李建成那認真卻又難掩生疏的身影,目光深沉。曾幾何時,東宮之內,錦衣玉食,何須建成親自過問灶下之事?如今卻要在星際萬民眼前,為一異族孩童素手調羹……這其中的落差與象徵意味,讓李世民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
殿下群臣的目光則複雜得多。
以魏徵為首的一班重臣,眉峰微蹙,唇齒幾度開合,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們心中如沸水翻騰‘儲君之軀,乃至前太子之身,行庖廚之事,終究有失國體威嚴。’然此等念頭方起,便硬生生哽在喉頭,‘那上古的始皇帝尚且立於灶前,神色泰然,前太子……又如何能與始皇帝相提並論?’
這未竟之言在舌尖轉了幾轉,終是無人敢、也無人願道破,只化作彼此間一個意味深長的交匯眼神。
而李世民,將這番暗流盡收眼底,比起群臣的糾結,這奇景到讓人感慨。
‘要是朕甚麼時候也能被選上就好了,真不知道天幕選擇的標準是甚麼。’
比起秦朝與唐朝的和諧,明清時期的戾氣明顯要重很多。
一處書院內,聚集著不少頭戴方巾、身穿儒袍的學子與先生,正坐在院落裡看天幕。當看到始皇帝與李建成在灶臺前的畫面時,院內頓時響起一片嗤笑聲與議論。
“荒唐!實在荒唐!” 一位面容古板、留著三縷長髯的老學究氣得鬍子翹起,用手指著天幕,聲音激憤:“秦之暴君,焚書坑儒,不修仁德,如今竟墮落至斯,與庖廚為伍!可見其無禮無法,天性如此!縱然有混一宇內之功,亦不過是恃強力、輕禮法的蠻夫之行!聖人有云,‘君子遠庖廚’,非但遠其殺生,亦是為明上下、辨尊卑!一國之君,天下表率,竟親手操持賤役,成何體統?!禮崩樂壞,莫此為甚!”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儒生也搖頭晃腦地附和:“先生所言極是!還有那李建成,身為大唐儲君,雖後來失德被廢,然當時亦是國本。豈不聞‘男主外,女主內’?烹飪之事,乃婦人之職,內宰之責。太子者,當坐而論道,學習治國平天下之術,焉能效仿婦孺,持刀握勺?此非但失其身份,更亂陰陽綱常!難怪其德不配位,終有玄武門之禍!此乃天象示警,人倫失序之先兆也!”
“正是!觀此二人,一為酷烈之君,一為敗德之儲,皆是不遵禮法、不重教化之徒。如今在天幕之上行此鄙事,恰是其本性流露!”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與道德上的優越感,“當引以為戒,教導學子,務必恪守聖人之教,明尊卑,重禮義,方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這些議論,充滿了教綱常的刻板執著,以及借古諷今、彰顯自身道德正確的意圖。他們將天幕中的行為簡單粗暴地代入自身的價值觀框架內進行批判,完全忽略了星際環境的特殊性、活動的性質以及其中蘊含的跨文明交流的深層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