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無垠的星空深處,一片被稱作“隕星海”的廣闊區域。
這裡並非真正的海洋,而是漂浮著無數大小不一、死寂星辰碎片與古老隕石的虛空地帶,靜謐、荒涼,常年被朦朧的星塵霧氣籠罩。
而此刻,這片亙古寧靜的星域,卻被前所未有的喧囂與流光溢彩所打破。
在隕星海的中心區域,一個直徑超過萬丈、緩緩旋轉的巨型空間漩渦,如同星空之眼般懸浮著。
漩渦邊緣流淌著如夢似幻的銀藍與深紫色澤,內部深邃不可測,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蒼茫、古老而又磅礴的空間波動。這便是百年一現的“太虛古境”入口。
入口周圍廣闊的空域,此刻已匯聚了各式各樣流光溢彩的仙舟、戰船、飛閣、乃至以珍禽異獸拉曳的華麗車輦。
來自東華、西極、南離、北冥乃至中州仙域的各方勢力旗幟鮮明,寶光沖天,將這片原本昏暗的星域映照得如同白晝。
有仙舟長達千丈,船舷銘刻著威嚴的龍紋鳳篆,甲板上肅立著成排的銀甲仙衛,氣度森嚴,這是某仙域皇朝的隊伍。
有戰船形如利劍,通體由玄黑金屬鑄成,散發著冰冷的殺戮之氣,船首站著數名揹負長劍、眼神如電的修士,顯然是劍道大宗。
更有漂浮的仙山樓閣,祥雲環繞,仙樂飄飄,其中隱約可見身姿曼妙的仙子與氣質出塵的年輕修士,當是某些傳承悠久的隱世仙門或古老世家。
這些勢力的年輕弟子們,大多身著華貴仙袍,佩戴著靈光閃閃的法寶玉佩,氣息或凌厲、或縹緲、或厚重,無一不是各自宗門內精挑細選、重點培養的天驕人物。
他們或立於船頭甲板,或三兩成群聚於雲臺,彼此寒暄,談笑風生,目光交錯間,既有同輩間的禮貌性問候,也暗藏著審視、較量與難以掩飾的傲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屬於天之驕子們的自信與隱隱的競爭氛圍。
當蘇臨乘坐著飛昇盟那艘不過三十餘丈長、外觀樸實無華甚至有些陳舊的小型仙舟,悄無聲息地駛入這片星域時,幾乎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在這群星璀璨、寶船如雲的背景下,這艘小舟寒酸得如同誤入仙家盛宴的凡俗漁船。
偶爾有幾道目光不經意地瞥過,在看清仙舟上那陌生的、並無多少威懾力的標識,以及感應到舟上幾人那“平平無奇”的修為波動後,便迅速帶著一絲固有的輕蔑與漠視移開。
在這些出身高貴、見慣了世面的天驕眼中,這等來自偏遠小城、名不見經傳的“下界飛昇者”團體,不過是來碰運氣的螻蟻罷了,連讓他們多關注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蘇臨對此毫不在意,甚至樂得清靜。他立於舟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恢弘的古境入口與周圍鼎沸的人群,彷彿一個真正的旁觀者。
身旁的墨辰與韓立則略顯緊張,尤其是墨辰,年輕的臉龐上既有興奮也有不安,韓立則沉穩許多,但眼神中也透著凝重,顯然被這大場面和周圍那些天驕隱隱散發出的壓力所影響。
“不必在意他人。”蘇臨淡然開口,“古境之中,憑的是實力、智慧與機緣,而非出身與排場。記住我們的目標,保持警惕,隨機應變。”
“是,蘇長老!”兩人低聲應道,心神稍定。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約莫過了半日,那巨大的空間漩渦旋轉速度忽然加快,邊緣的銀藍與深紫光芒大盛,一股更加清晰、更加誘人的古老氣息如同潮汐般擴散開來!
“古境入口穩定了!”
“時辰已到!走!”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霎時間,早已按捺不住的各方勢力弟子,紛紛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光,如同逆飛的流星雨,爭先恐後地投向那深邃的空間漩渦!劍光、遁光、法寶光華交織成一片絢爛而混亂的光海,場面壯觀至極。
“我們也走。”蘇臨低喝一聲,仙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芒,混在無數流光之中,朝著漩渦中心疾射而去。
在觸及漩渦邊緣的剎那,一股無法抗拒的、強大而玄奧的空間摺疊與扭曲之力瞬間包裹了全身!
眼前的光影瞬間變得支離破碎,彷彿被投入了一個瘋狂旋轉的萬花筒,又像是被無形的巨手肆意揉捏拉扯。耳邊是空間扭曲帶來的奇異嗡鳴與呼嘯,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天旋地轉,五感混亂。
這股力量遠超尋常的傳送陣,帶著強烈的“篩選”與“隨機分配”意味,正是古境入口的特性之一,旨在將進入者分散到古境的不同區域,避免初期大規模扎堆衝突。
蘇臨早有準備,體內《玄天無極功》悄然運轉,無極意境護住心神,逍遙界的世界樹也散發出一層無形的微光,幫他略微穩定了自身在空間亂流中的座標感知,但也僅此而已,無法抗拒這古境本身的傳送規則。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彷彿極為漫長。
“咚!”
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那股天旋地轉的撕扯感驟然消失。
蘇臨迅速穩住身形,雙目神光湛然,警惕地掃視四周。
眼前已非浩瀚星空,而是一片奇異的天地。
他正站在一片古老的森林邊緣。這裡的樹木異常高大,樹幹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紫色,樹皮乾裂如龍鱗,枝葉並非綠色,而是散發出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瑩白或淡藍色熒光,將這片森林映照得朦朧而神秘。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古老靈氣,比之外界精純何止數倍,但其中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萬古歲月的寂寥與滄桑之感。四周寂靜無聲,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只有熒光樹葉無風自動時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神識瞬間鋪開,覆蓋方圓數十里。墨辰與韓立的氣息,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在剛才的傳送中被分散到了古境的其他角落。
蘇臨臉上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擔憂或驚慌,反而緩緩地、嘴角向上勾起一抹細微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果然分散了,獨行,也好。”
這正是他內心深處隱隱期待的局面。與墨辰、韓立同行固然能互相照應,但同時也意味著他要時刻顧忌,無法完全放開手腳,尤其是動用逍遙界那堪稱逆天的“吞噬”能力。
這太虛古境自成一方古老天地,其中蘊含的靈氣、天材地寶、乃至某些特殊的地脈節點、法則碎片,對逍遙界的成長而言,都是難以想象的大補之物。
唯有獨行,他才能像一條闖入羊群的巨龍,毫無顧忌地張開饕餮之口,盡情吞噬,將這片古境中的資源,轉化為自身底蘊飛躍的資糧!
“宇,全面掃描周圍環境,評估能量濃度、資源分佈、潛在危險,並開始記錄古境基礎法則引數。”蘇臨在心中冷靜下令。
“掃描啟動,環境分析中,發現高濃度惰性靈氣,檢測到多種未知古老植物光譜,發現微弱空間褶皺反應,初步判定該區域危險性:較低。開始記錄古境基礎空間常數與能量流規律”戒靈宇的聲音有條不紊地響起。
蘇臨深吸一口那濃郁而古老的靈氣,只覺周身毛孔舒張,舒暢無比。他目光銳利地投向熒光森林深處,那幽暗與熒光交織的神秘之地。
“那麼,狩獵開始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林間陰影,悄無聲息地向著古境深處進發。左手掌心,逍遙界的入口已悄然張開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如同一個無形的黑洞,開始貪婪地、緩慢地吸納著這片古老天地中最精純的靈氣與遊離的草木精華。
太虛古境,這百年一遇的機緣之地,對於蘇臨而言,已然變成了一片任他予取予求的、無主的豐饒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