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文才簡單洗漱,換了身乾淨的舊衣衫,外面也傳來了盧梅花的聲音。
“文才,吃飯了!”
孟文才嘴角勾出幾分得意,踱步走了出去,一屁股就在桌邊的主位上坐了下來。
桌上的景象,涇渭分明。
一面,是一盆熱氣騰騰的白米飯,旁邊挨著一大盆燉兔肉,香氣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裡鑽。
另一面,則是一盤冷冰冰的窩窩頭,還有一碟只放了點鹽巴的涼拌山野菜。
孟文才拿起碗就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又迫不及待地夾了兩大塊兔肉蓋在飯上,埋頭就吃。
孟二河、盧梅花,還有孟清雅也跟著落座,各自盛了米飯,筷子紛紛伸向了那盆兔肉。
孟老頭和孟老太看著那盆白花花的米飯,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都有些複雜,最終還是各自拿起一個窩窩頭,默默地啃了起來。
只是這窩窩頭,今天吃在嘴裡,似乎比往日更不是滋味。
孟二河夾起一塊兔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不錯,不錯!這塊兔肉吃下肚,我只覺得文思泉湧,待會兒看書定能事半功倍!”
孟文才點頭:“爹,您這話說得對!此肉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啊!香,真香!”
盧梅花也夾了一小塊,細細品著:“可不是嘛,這肉啊,吃到嘴裡可真香!”
孟清雅一句話不說,只顧埋頭吃。
孟老頭平日裡不怎麼饞肉,可這幾日天天在地裡累死累活,肚子裡早就沒了油水。
聞著肉香,他忍不住朝那盆兔肉看了好幾眼,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開口。
孟老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再也忍不住,伸長了筷子就朝著盆裡的一塊肉夾去。
筷子尖剛碰到那塊肉,還沒夾穩當,孟二河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手裡的筷子一橫,“啪”地一下就將孟老太的筷子開啟,順勢把那塊肉搶到了自己碗裡。
“娘!這兔肉是給文才補身子的,你怎麼能吃!”
孟老太的臉也沉了下去:“你們一家子,不都吃上了!”
“那能一樣嗎?”
孟二河振振有詞。
“我跟文才吃肉,是為了將來考取功名!這肉,吃得應當!”
“娘,您想啊,等我兒出人頭地了,您還不是要甚麼有甚麼?”
“別說這小小一塊兔肉,到時候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還不是您想吃甚麼就有甚麼!”
孟老太嚥了口唾沫,眼睛放光:“當真?”
“娘,您就擎等著享福吧!到時候,兒子一定好好孝順您!”
孟老太的目光在那盆兔肉上轉了幾個來回,眸子裡滿是不捨,最後吧唧了一下嘴,還是有些不甘心。
“你們爺倆吃,我老婆子能理解。可為啥清雅和梅花也跟著吃?”
盧梅花一聽,立馬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娘,我這肚子裡,可還懷著您的孫兒呢!”
“不是我想吃肉,是您的寶貝孫兒想吃肉。您總不能跟自個兒的親孫兒搶肉吃吧!”
孟清雅也趕緊接話:“祖母,清雅吃肉,這面板才能養得白皙水嫩呀。”
“等長大了,沒準能嫁個大戶人家!到時候,清雅自然會幫襯孃家。我第一個就把祖父祖母接過去享福!”
“我可不是三叔家那樣的白眼狼,吃著家裡的還不知感恩。祖母,您就等著借我的光吧!”
“當真?”孟老太又問了一遍。
“爹從小就教我,讓我以後加倍孝順您和祖父。爹的話,我哪敢忘懷!”
孟老太這才悻悻地收回了筷子,重新拿起那個冰涼的窩窩頭,就著寡淡的山野菜,一口一口地往下嚥。
孟文才吃得滿嘴是油,忽然想起了甚麼,隨口問道:“三叔三嬸呢?怎麼不見他們人?”
一提起這個,孟二河“哼”了一聲,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你那三叔三嬸,就是兩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如今,已經跟咱們家斷絕關係了!”
孟文才臉色一變:“斷絕關係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孟二河當即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自然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孟三海夫婦身上,最後還著重描述了孟三海是如何“大逆不道”地動手打了他這個二哥。
“豈有此理!”
孟文才聽完,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叮噔”一聲。
一個東西從他衣袖裡滑了出來,掉在桌上,滾了幾圈才停下。
那是一顆骰子,上面刻著紅黑色的點數。
孟二河拿起那顆骰子,翻來覆去地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文才,你身上怎麼揣著個骰子?”
“啥是骰子?”孟老太好奇地問。
孟老頭臉色陰沉,吐出幾個字:“骰子,就是賭坊裡用的東西。”
他抬起眼,眼裡露出一絲狐疑:“文才,這個骰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孟文才心裡咯噔一下,暗罵一聲晦氣,沒想到這東西竟然被震了出來。
不過他面上絲毫不慌,反而緩緩站起身,四十五度角仰頭望向屋頂,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爹,祖父,此乃老師所贈之物。”
“老師希望我做人,能像這顆骰子,六面玲瓏,面面俱到!”
“更希望我能明白一個道理,正所謂,我命由我不由天!”
“這骰子的點數,看似由天定,實則在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間!”
“我想要它哪一面,它便是哪一面!”
“好!說得好!我兒有此大志,何愁大事不成!”
孟二河一聽,立馬眉開眼笑,一拍大腿。
“真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比你爹我想得深遠多了!”
孟文才從他爹手裡接過骰子,鄭重其事地吹了吹上面的灰。
“爹,這不僅是一顆骰子,更是老師對我的殷殷期盼,我得收好了!”
“不愧是我兒,果然有狀元之資!”
孟老頭拍了拍胸口:“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文才進了賭坊,原來這並非一粒骰子,原來是鞭策之物!”
孟二河大手一揮,“行了,不提你三叔那些糟心事了!咱們趕緊吃飯!”
“好,吃飯!”
孟文才將骰子重新塞回袖袋深處,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
【果然,這一家子蠢笨如豬,三言兩語又被我搪塞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