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的門簾也跟著一掀，盧梅花領著孟清雅快步走了出來。
“文才，你咋提前回來了？不是說過幾日才家來嗎？”
盧梅花的目光在兒子身上打轉，“是不是……是不是考上了？”
孟清雅聲音裡滿是崇拜：“大哥提前回來，那肯定是考上秀才了！”
面對著一家人期盼的目光，孟文才扯了扯嘴角，訕笑著垂下了頭，眼神躲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盧梅花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心頭一咯噔，這才仔仔細細地打量起孟文才來。
只見孟文才一身的長衫皺巴巴的，還沾著不少塵土，頭髮凌亂。
最顯眼的，還是他那張臉，左邊臉頰上一塊青一塊紫，嘴角也破了皮，似乎被人揍的不輕！
這哪裡是考上秀才，倒像是一個逃難的！
“文才！你的臉這是咋了？哪個天殺的把你給打了？”盧梅花急了。
她這一喊，孟老頭和孟老太也注意到了不對勁。
老兩口的眼神瞬間變得狐疑起來。
莫不是……考砸了？
孟文才垂下頭，嘆了一口氣道：“祖父，祖母，爹，娘……這一次，孫兒我……我本能一舉奪魁，拿下秀才功名的。”
“奈何……奈何我太過優秀，招了奸人嫉妒。剛到考場，就被……就被剝奪了考試的資格。”
“甚麼？”
孟老頭瞪大了眼睛，聲音顫抖，“你說你……連考場都沒進去？”
孟老太更是急得直跺腳：“沒進考場？那豈不是說，你沒考上秀才？”
考不上秀才，那豈不是說，她這把老骨頭還得繼續下地幹活，繼續勒緊褲腰帶供著這個金孫？
盧梅花也是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幾分質問：“文才，你臨走前不是拍著胸脯保證，說這次是志在必得嗎？為了這次院試，家裡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才給你湊了五十兩銀子送你去府城！”
面對全家人的詰問，孟文才非但沒有心虛，反而猛地一抬頭，臉上帶著一種悲憤交加、懷才不遇的神情。
“娘！祖父！祖母！你們懂甚麼！”
“正所謂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你們的兒子，你們的孫兒，是因為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才引得所有學子嫉妒，他們聯起手來擠兌我！”
“若不是這樣，這次的秀才，非我莫屬！”
孟老頭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你？你幹了啥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著書立說！”
孟文才昂首挺胸：“如今風靡整個凌城的《倩女幽魂》，就是兒子我寫的！”
“啥？你寫了本書？”盧梅花驚得張大了嘴巴。
孟文才傲然道：“不錯！娘，你兒子我確實寫了一本書！自古以來，能著書立說者，有幾人？少之又少！你兒子，便是其中一個！”
“正所謂，天不生我孟文才，大武萬古如長夜！”
孟老頭還是沒轉過彎來，他皺著眉頭，一臉懵：“著書立說……有考秀才重要嗎？”
孟老太更是直接：“寫書能當飯吃？能換來米和麵？能當大官？”
孟文才一臉“你們不懂”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解釋起來。
“祖父，祖母，你們想啊，當個秀才，甚至當個大官，百年之後，誰還記得你？”
“可著書立說就不一樣了！那是能名垂青史的！後世子孫，千秋萬代，都會讀我的書，記著我的名字！”
“到時候，後人一提起我孟文才，自然就會提起你們啊！你們是我的祖父祖母，是我的爹孃，這份榮耀，你們也有一份！也能被世人永遠銘記！”
“當真？名垂青史？”孟老頭和孟老太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孟二河一臉得意，拍著大腿道：“我就說！我孟二河生的兒子，就是不一般！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我兒有大才！”
只有孟老頭還殘存著一絲理智，他再次皺起眉：“可是……科舉的事……”
孟文才立刻又換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長嘆一聲。
“唉！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皆因我孟文才恃才傲物，鋒芒太露，才會被那些庸碌之輩所不容！若我當初能收斂幾分，也不至於被奸人所害啊！”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隨即又指向天空。
“不過！我孟文才是有真才實學的！一次小小的失利，打不倒我！正所謂勝不驕，敗不餒！我孟文才在此立誓，明年今日，必定是我高中秀才之時！”
“我定要學有所成，讓爹孃沾光，讓祖父祖母的心血，絕不白費！”
這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
孟老太連連點頭：“好！好孫兒！就衝你這幾句話，只要老婆子我累不死，就一定供你讀下去！”
孟老頭也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裡重新燃起了希望：“對！明年今日，我孫兒一定能考上秀才！”
“我兒有狀元之姿，果然非同凡響！”
孟二河呵呵傻笑著，似乎已經看到了兒子金榜題名的那一天。
盧梅花也跟著點頭：“雖說這次沒考上，但文才能寫書，也算小有名氣了，這一趟府城去得也不算虧！”
說著，孟二河從身後拿出荷葉包的兔肉，遞給盧梅花：“這是我今天在鎮上買的兔肉，你趕緊拿去燉了，給咱們文才好好補一補。”
“好，好！”
盧梅花接過兔子，笑得合不攏嘴，“文才，你快去洗把臉，換身乾淨衣裳，娘這就給你燉肉吃！”
孟二河又道：“稍後，文才，你再給我講講倩女幽魂的事，你爹我對話本向來十分感興趣！”
孟文才矇混過關，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矇混過關了！嘿，還是小爺我足智多謀！】
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得意。
【這次算我倒黴，沒想到那五十兩銀子，幾天功夫就在賭坊裡輸了個精光！】
【算了，先在家裡待幾天，過些日子再編個由頭，弄點所謂的束脩，回頭去聚賢莊撈回來！】
【我就不信，我孟文才的手氣能一直這麼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