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孟大山家。
孟傾雪推開院門,一個人影立刻黏了上來。
“大姐!”
原來是孟清瑤撲了過來!
孟傾雪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這時,旁邊又湊過來一個小腦袋,是孟清蘭,她也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傾雪姐姐。”
那模樣,也是一副翹首以盼的樣子。
孟傾雪也伸手揉了揉孟清蘭的腦袋。
她抬眼看向屋簷下,只見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編著魚簍和螃蟹籠子。
地上已經整整齊齊地碼放了十幾個嶄新的成品。
一見到她,趙桂蘭立馬停下手裡的動作,關切地問道:“傾雪,鋪子的事怎麼樣了?”
這一問,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孟傾雪身上。
孟傾雪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幾張疊好的紙,在家人面前展開。
“娘,鋪子買好了,手續也都辦完了,已經正式過戶到我的名下了。”
孟三海湊過去,看著那紙上紅色的官印,手都有些抖了,“好!好!”
“這……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就連坐在一旁歇著的劉美娟,眼裡也閃過一絲濃濃的好奇。
孟傾雪把地契和房契收好,說道:“這間鋪子,我花了一百兩盤下來的,另外還交了三兩銀子的契稅。不過,鋪子裡還得添置一塊牌匾,還有許多水桶、水槽之類的東西,估計還得再花上幾兩銀子。”
“天啊!一百兩!”孟三海倒吸一口涼氣。
劉美娟在一旁掰著手指頭算:“一兩銀子等於一千文錢,十兩就是一萬文,一百兩……一百兩是……老多銅錢……”
她算了半天,還是沒算出個所以然來。
孟大山一臉傲嬌:“呵呵,還是我閨女有本事!”
孟傾雪接著安排道:“爹,娘,你們幫忙打聽一下,村裡或者鎮上哪有手藝好的木匠。明日我想請他去鋪子裡看看,給咱們做貨架、匾額,還有擺放水產的攤板。”
“咱們村裡就有木匠!”
趙桂蘭立刻介面,“就是里正家的老二,你滿倉叔!他手藝好著呢!”
孟傾雪眉梢一挑:“行,那就找滿倉叔。”
孟大山當即拍板:“等吃過飯,我就去他家問問!”
“傾雪,你肯定餓了吧,娘這就給你做飯去!”
“晚上我把剩下的河蚌肉炒了,再熬一鍋鮮魚湯。對了,上次那個圓蟹還剩一個,也一併蒸了,讓清蘭和清梅也嚐嚐鮮。”
孟傾雪笑著點頭:“好。”
她忽然想起了甚麼,開口問道:“娘,還有三嬸,你們能跟我說說那個孟文才嗎?”
一提起這個名字,趙桂蘭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孟文才今年跟你同歲,只比你小了幾個月。這孩子……讀書是有點天分的,十三歲就考上了童生。去年去考秀才,聽說就差了一點點,都說他今年準能考上。”
孟大山聽到這話,發出一聲冷哼,臉色沉了下來。
“若不是為了給他籌集趕考的路費和打點的銀子,我也不至於冒險上深山,被野豬撞得差點丟了命!”
孟三海也跟著嘆氣。
“是啊,為了供他科舉,我跟美娟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在地裡幹活。自己家的地忙完了,還要去給別人做短工,就為了多掙那幾十個銅板。”
劉美娟皺眉道:“那孩子到底是天資聰慧,整天嘴裡唸叨的都是些我們聽不懂的聖賢話。他自己也拍著胸脯保證,說將來一定能考上秀才,當大官。”
孟傾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考不上秀才了。”
孟大山一愣:“何以見得?”
“因為這個孟文才,今年壓根就沒去府城趕考。”
孟傾雪一字一句,面帶古怪說道:“他一直都窩在凌城的賭坊裡。”
“甚麼?”
孟大山十分震驚:“他沒有去考秀才,反而在賭錢?”
“這怎麼可能!”孟三海也是一臉的不敢相信。
趙桂蘭和劉美娟更是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孟傾雪便將自己在凌城遇到孟文才,以及後來一起坐車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屋簷下,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孟大山才發出一聲乾澀的苦笑,緩緩坐了回去。
“呵呵……真想不到,孟文才竟然是這種人。我為了那個家,為了供他讀書,辛辛苦苦付出了這麼多年,到頭來……終究是成了一場笑話。”
孟三海也是滿臉頹然,一拳捶在自己的腿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這三十年的付出,如今看來,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愚弄!”
劉美娟紅了眼圈,聲音發顫:“咱們累死累活,省吃儉用,真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趙桂蘭惋惜地搖著頭:“只可惜了……可惜了孟文才那個童生的身份了!多好的前程啊!”
孟傾雪卻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
“我看,他那個童生的身份,八成也是假的。只不過是為了能更理直氣壯地從家裡要錢,編出來的一個幌子罷了。”
孟大山忽然想起了甚麼,猛地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我記著,在孟文才沒考上童生以前,我和三海雖然也累,但家裡的日子好歹還能將就。”
“自從他說自己考上了童生,那要錢的次數一次比一次多,要的數目也是一次比一次大!”
孟三海氣得額頭青筋都冒了出來,咬牙切齒地怒道:“豈有此理!這麼說,咱們兄弟兩個,豈不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一時間,所有人都義憤填膺。
孟傾雪淡淡道:“原本我還想著,要找個機會好好教訓一下老宅那邊的人。現在看來,倒是不用了。”
“沒有了爹,也沒有了三叔這兩個主要的勞力,單憑那對偏心眼的老兩口,還有好吃懶做的孟二河一家,是供不起孟文才這個大窟窿的。”
“更何況,孟二河本身也是一個大窟窿!”
“咱們甚麼都不用做,靜靜地看戲就行了!”
孟大山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都聽閨女的!”
趙桂蘭也收拾好心情,站起身來。
“行了!都別想那些糟心事了!你們接著編簍子,我去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