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參,形制大過手掌的九十根,稍小三十根!算你四十八兩!”
“鮑魚,二頭鮑十個,三頭鮑十六個,還有小一點的鮑魚十個!二頭鮑一兩銀子一個,三頭鮑五錢,小鮑魚一錢。共計十九兩!”
“大魷魚和八爪魚,四十斤,八百文!”
“大海螺二十斤,二百文!”
“龍蝦,蘭花蟹,圓蟹,六十隻,一共十二兩!”
“石頭鰻五條,一百文!”
“大海馬十七條,五十一兩!”
每報出一個數字,人群中就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劉掌櫃的臉色就白一分,身子也跟著晃一下。
“一共一百三十一兩銀子另一百文!按規矩扣稅後,是九十一兩七百七十文。孟姑娘,你是我臨川號的貴客,零頭我給你抹了,再添些湊個整,給你九十二兩!”
說完,他從懷裡直接點出幾張銀票,遞了過去。
“甚麼!九十二兩!”
人群立刻炸鍋!
“趕一次海,賣了九十二兩!我這輩子連想都不敢想!”
“九十二兩……有些人一輩子都未必攢得下這麼多錢!”
“錢都讓她一個人掙了!咱們累死累活的,還不夠人家一個零頭!”
“就是這個姑娘!上午還賣了四十八兩!”
“一天一百四十兩!天!”
議論聲中,劉掌櫃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幾晃,幾乎站立不穩。
九十二兩!這批貨到了他手裡,運往京城,轉手至少能掙二百兩!
二百兩啊!就這麼從自己指縫裡溜走了!
他身邊的夥計連忙扶住他:“掌櫃的,您怎麼了?”
劉掌櫃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顫聲道:“我沒事……”
孟掌櫃吩咐幾個船工:“都仔細點!把這些海貨都給我好生整理了,立刻運到船上去!”
“是!”
他轉頭對著孟傾雪,笑得滿面春風:“孟姑娘,以後若還有這等好貨,可千萬記得我老孟啊!”
孟傾雪收好銀票,拿起空了的布袋,淡然一笑:“一定。”
不遠處,孟老頭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嘴裡喃喃自語:“九十二兩……她一天就掙了我半輩子的銀子……我恨啊!早知道老大家有這麼個金疙瘩,當初我說甚麼也得給老大治病啊!”
一聽說有人賣了九十多兩銀子,原本還在遠處觀望的人群全都瘋了似的往這邊擠。
孟老頭和孟三海扛著麻袋,身不由己地被人群推搡著,正好被擠到了致遠號旁邊的另一個攤位前。
那攤位的夥計見他們也扛著麻袋,便笑著招呼道:“二位也是來賣海貨的?”
孟老頭回過神,應了一聲:“不錯。”
“那請把東西倒篩子上吧!”
孟傾雪正準備帶著孟清瑤離開,眼角餘光瞥見孟老頭也要賣貨,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心裡生出幾分好奇。
她也想看看,這大麻袋滿滿登登的,到底裝的是甚麼!
孟老頭和孟三海對視一眼,合力將兩個沉麻袋抬到竹篩上,抓著袋子底,猛地一倒。
嘩啦啦。篩子上立刻堆滿了東西。
只見那篩子裡,全是些個頭不大、殼子四四方方、顏色青灰的小螃蟹,鉗子不大,密密麻麻地在篩子裡亂爬。
孟傾雪一看,險些憋不住笑。
這孟老頭帶著孟三海,居然費了半天勁,逮了滿滿兩大袋分文不值的巖夾子蟹。
那攤位的夥計臉都綠了,一把揪住孟老頭的衣領,怒道:“你這個老不死的,耍我呢!”
周圍的人群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一麻袋的巖夾子蟹!這爺倆是頭一回趕海嗎?這玩意兒狗都不吃,一文不值啊!”
“哎,我記起來了!上午聽說有倆傻子趕海抓了兩大袋子辣螺,不會就是這爺倆吧?”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這爺倆,可真是曠世奇才啊!”
“兩袋子辣螺,兩袋子巖夾子蟹,笑死我了,今年龍王島的笑話都被他們包了!”
孟老頭整個人都懵了,指著篩子裡的螃蟹,不敢相信地問:“這……這些不是螃蟹嗎?怎麼就不值錢了?”
孟三海也傻眼了,掀了一下午的石頭,手都磨破了,結果全是白忙活?
白忙活不說,還成了全沙灘的笑柄!
夥計看他一把年紀,終究是沒動手,一把鬆開他,指著小螃蟹罵道:“這也是螃蟹?這叫巖蟹,咱們凌城人都叫它巖夾子!一文錢不值!看你也是真不知道,不然也不能弄這麼多!要不是怕別人說我欺負老頭,今天非揍你一頓不可!”
孟老頭連連道:“是,是……”
他跟孟三海在一片刺耳的笑聲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只好一邊拿著麻袋,一邊捂著臉,落荒而逃。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爺倆吸引了過去,反倒沒人再關注孟傾雪姐妹了。
孟傾雪對孟清瑤使了個眼色,拉著她,趁亂擠出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見。
“呵呵,那爺倆可真有意思,上午一人一袋辣螺,下午一人一袋巖夾子,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弄來別的不值錢玩意兒。”
“咦?剛才賣了九十二兩的那個小姑娘呢?哪兒去了?”
“都怪他們兩個,光看他們笑話了,把小姑娘看丟了!我還想跟著看看,她們到底是在哪片海弄到這麼多好貨的!”
“哎,算了算了,人早沒影了。找個地方籠把火,煮點蠣蝗吃吧!”
“我這還有點蟶子、蛤蜊,一會兒也煮了吃了。”
“走了走了!”
沙灘上的人群漸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