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倆繞開人群，來到賣羊肉串的食攤前。
“羊肉串，羊肉串，新鮮出爐的羊肉串，十文錢一串！”
“羊肉串，味道香噴噴的！”
“來十串。”孟傾雪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了過去。
攤主是個絡腮鬍子大漢，正揮汗如雨地翻著烤串。
他看到那塊碎銀子，手上動作一頓，眼睛亮了亮，呵呵笑道：“看來姑娘今天收穫不小！”
大漢收了錢，然後用油紙包好十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遞給孟傾雪。
孟傾雪接過來，聞了聞：“這味道聞起來不錯。”
孟清瑤湊近了，小聲嘀咕：“就是肉太少了。”
大漢聽見了，也不生氣，反而苦笑一聲：“姑娘，這要是在凌城，五文錢一串頂天了。可咱們來這一趟，光是等船就耽擱兩天，上船下船都得花錢，這價錢實在是沒法子。”
孟傾雪有些意外：“你們也要路引？”
“可不是嘛！”
大漢擦了把汗。
“我跟姑娘一樣，花了一兩銀子辦的路引。坐的還是官船，來回船票二百文。就這，我還得自己背個爐子，扛兩頭宰好的羊過來。”
“我還以為你們是坐商船來的。”
“商船哪有咱們的位置。”
大漢搖搖頭。
“船上的名額都是定死的，船工、乘客都有數。咱們沒門路，想都別想。”
孟傾雪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打擾了。”
“沒事，多謝姑娘捧場！”
姐妹倆拿著羊肉串走開，孟清瑤小聲問：“大姐，咱們今晚去哪兒睡？”
“第一晚，大家都沒甚麼收穫，睡外面還算安全。現在不一樣了。”
孟傾雪看了一眼遠處沙灘上那些或躺或坐的身影。
“我帶你去帳篷區，今晚睡個好覺。”
“好！”孟清瑤用力點頭。
孟傾雪領著妹妹，朝著沙灘另一頭燈火通明的地方走去。
那裡用一圈高高的柵欄圍著，裡面錯落有致地支著許多帳篷。
和白天不同，晚上的帳篷區多了不少手持棍棒的守衛來回巡邏。
剛一走近，立刻有守衛上前攔住了她們：“兩位姑娘，請出示你們的籤牌。”
孟傾雪看著他：“甚麼是籤牌？”
守衛打量了她們一眼，解釋道：“看來姑娘是頭一回來。想在帳篷區住，得先買籤牌。籤牌就是帳篷的號牌，牌上是多少號，就住哪個帳篷。”
“住一晚多少錢？”
“單人帳篷，一天一夜五百文。雙人帳篷，八百文。那種最大的，住七八個人的大帳篷，要二兩銀子。”
孟清瑤一聽，咋了咋舌：“大姐，可不便宜啊。”
守衛笑了笑：“貴是貴了點，但絕對安全。我們這兒不僅有守衛日夜巡邏，還有官府的人坐鎮。每個帳篷裡都配了爐灶、煙筒、鍋和木炭。另外，區裡還有專門的茅廁，最要緊的是能擋風，還能防蚊蟲叮咬。”
孟傾雪聽完，毫不猶豫：“我想買一個雙人帳篷的籤牌。”
“好嘞，我帶你們去那邊大帳辦理。”
跟著守衛來到一處最大的帳篷前，孟傾雪付了八百文，除此外還付了一兩銀子的押金，領到一塊刻著“乙十七”字樣的木牌。
守衛告訴她，這籤牌的效用到明天這個時辰，在此期間可以隨時進出帳篷區，使用裡面的茅廁。
到時候，不住了，可以退還押金！若是繼續住，到時再退二百文！
兩人先去了趟茅廁，出來後一身輕鬆，這才按照木牌上的號碼，找到了自己的帳篷。
帳篷不大，左右各有一個鋪著乾草墊子的簡易床榻，中間是一個小小的爐灶，旁邊放著一捆木炭和一個鐵鍋。
姐妹倆將隨身的箱籠放下。
“瑤兒，咱們先把肉串吃了，再煮點海鮮，順便把帶來的餃子也熱一熱。”
孟清瑤愣了一下：“大姐，海鮮不是都賣了嗎？”
孟傾雪微微一笑，開啟自己的箱籠，像變戲法一樣，從裡面拿出兩個臉盆大的圓蟹，還有幾個海膽、兩個海星和幾個小鮑魚。
“我早就留了一手，專門給咱們晚上加餐的。”
“太好了！”孟清瑤眼睛都亮了。
“先吃羊肉串，還熱著呢。”
孟傾雪遞給妹妹一串，自己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肉質緊實，香料味十足，確實不錯。
孟清瑤低聲道：“大姐，這羊肉，沒想到這麼香。”
“呵呵，今天咱們也開開葷，嚐嚐這二百文一個的大圓蟹，到底有多好吃。”
吃完肉串，孟傾雪將海鮮一股腦全放進鍋裡，添了些水，然後點燃木炭，蓋上鍋蓋開始煮。
聞著逐漸瀰漫開來的鮮香，孟清瑤託著下巴，感慨道：“姐，我這輩子都沒想到，有一天能還能吃上這麼大的螃蟹。”
孟傾雪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傻丫頭，好吃的東西多著呢，以後大姐都帶你吃到。”
……
與此同時，沙灘的另一端，一處背風的沙窩裡，孟老頭和孟三海精疲力盡地坐了下去。
孟三海捂著咕咕叫的肚子，有氣無力地問：“爹，不墊吧墊吧嗎？一天沒吃東西了！”
孟老頭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吃吃吃，就知道吃！吃啥啥沒夠，幹啥啥不中！”
“我實在是餓得不行了……”孟三海委屈地辯解。
孟老頭從懷裡摸出兩個黑乎乎的窩頭，扔給孟三海一個，自己拿起另一個狠狠咬了一口。
“都怪你！讓老子今天在那麼多人面前丟盡了臉！”
孟老頭埋怨起來。
孟三海一臉茫然：“爹，這咋能怪我呢？”
“我當時是不是說了，那巖夾子蟹看著就不值錢！是你，非得說那也是螃蟹，肯定能賣錢！害得我白費力氣不說，還讓全沙灘的人看笑話！”
孟三海徹底懵了，這話明明是自己說的，他還勸過來著……
怎麼成孟老頭說的了？
難道自己又要背鍋！
“爹！不是你說的嗎！”孟三海想解釋。
“住口！”
孟老頭見他還敢頂嘴，頓時火冒三丈。
“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了？我說怪你，就怪你！你除了會幹死力氣活，還會幹啥？啥也不是！”
孟三海欲哭無淚，知道再說下去也只是捱罵，只能低下頭，一口一口啃著那邦邦硬的窩窩頭。
就在這時，孟老頭眼尖，忽然發現不遠處的海灘邊，有個人正蹲在礁石旁，藉著月光在撿著甚麼。
他心裡一動，起身湊了過去：“哎，兄弟，你這是在撿甚麼呢？”
那人正忙著，被人打擾，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也不抬地回道：“海蠣子啊！”
孟老頭探頭看了一眼，只見那人籃子裡全是些黑乎乎、外殼凹凸不平的貝殼，便追問道：“這東西……值錢？”
那人被問得煩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隨口敷衍道：“值錢？是啊，要多值錢有多值錢！”
“比螃蟹，海螺，鮑魚，海參還值錢？”孟老頭眼睛一亮，沒聽出是反話！
“不錯，海里最值錢的東西就數他！”
孟老頭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那海蠣子的形狀，牢牢記在心裡，然後轉身就走。
他回到孟三海身邊，臉上帶著一絲得意：“三海啊，別愁了！爹明天帶你發大財！我問清楚了，原來這海蠣子最值錢！”
不遠處，那撿海蠣子的人看著孟老頭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甚麼玩意！誰不知道海蠣子一文不值，跑來消遣我！老子要不是餓了一天了，才懶得弄這點玩意兒充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