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飄在海里,茫然不知道幾個時辰。
顛簸了許久,許多人早已飢腸轆轆,紛紛拿出自帶的乾糧。
王叔和王嬸子啃的是乾硬的窩頭,就著水囊裡的水往下嚥。
身前那個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煮熟的木薯,小口小口地啃著。
孟傾雪看了一眼周圍,從包袱裡取出兩個白麵餅子。
餃子香氣太盛,在這人多眼雜的船上,還是低調些好,等上了島,尋個僻靜處再吃不遲。
她將一個餅子遞給孟清瑤,自己也拿了一個,又把水囊遞過去。
王叔和王嬸子看著那白生生的麵餅,再瞅瞅自己手裡硬窩頭,再次有些好奇起來。
這姐妹倆瞧著穿得破舊,吃的倒是不差,帶的箱籠也是新的,也不知是何來路。
孟傾雪和孟清瑤都只吃了半塊餅子,便停了口。
生怕吃多了,喝多了,去如廁。
因為這船上的所謂茅廁,實在一言難盡。
船尾探出一塊木板,板上鑿了個洞,便是茅房。
如廁時,海風呼嘯,浪花飛濺,毫無遮擋不說,一個不慎還有墜海的風險。
想要如廁的時候,一個人還不行,還得需要幾個人將木板遮擋起來,才能不被人看著。
少吃少喝一些,或者忍著一些,才能少了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孟傾雪便將剩下的半塊餅子仔細用油紙包好,放回了包袱。
所幸,自那個倒黴漢子墜海後,一路還算平順。
只是,人群裡那兩個漢子,時不時投來的目光,讓孟傾雪心中生厭。
又不知過了多久,日頭西斜,天邊滿是絢爛的晚霞。
金紅色的光鋪滿海面,隨著波濤起伏,碎成萬千粼粼的光點。
幾隻海鷗貼著浪尖飛過,發出清亮的鳴叫。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孟傾雪扶著船舷,望著眼前壯闊的景緻,輕聲念道。
這種身臨其境的感受,前世今生,還是頭一遭。
“有海鷗了!”
王嬸子精神一振。
“瞧見海鷗,就說明陸地不遠了!”
孟傾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遠眺,只見海天相接之處,果然出現了一片朦朧的墨綠色陰影。
其中有五座山峰尤為挺拔,高聳入雲。
陸地兩側,還散落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島嶼,船行其間,水下隱約可見暗礁的影子。
“快看!那是甚麼?好大的一條魚,還會噴水!”甲板上突然有人驚呼起來。
“天爺!世上哪有這麼大的魚?這一條,怕是比幾頭牛加起來還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海面上,一個巨大的黑色脊背浮出水面,頭頂的孔洞中噴出一道粗壯的水柱。
孟傾雪也看了過去,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是鯨魚。
想不到在這片海域,竟能看到鯨魚。
“姐,那是甚麼?”孟清瑤的臉上也是不可思議。
“是鯨魚。”
孟傾雪答道。
“這還只是小型的,叫抹香鯨。若是遇上藍鯨,比這個還要大上好幾倍。”
孟清瑤聽得咋舌,隨即又生出一絲擔憂:“它們……它們會不會撞咱們的船?”
“不會的。”
孟傾雪低聲道:“這些鯨魚性子溫順,甚至比人還聰明,不會主動攻擊船隻。”
就在眾人對著鯨魚嘖嘖稱奇時,幾個一直待在船艙裡的衙役走了出來。
為首的一人清了清嗓子,大聲道:
“都給咱聽好了!船馬上就要靠岸了!要下島的,自個兒找地方安營紮寨,沒人管你們。”
“但有一條規矩得記死,岸邊這塊地界,誰敢吵嚷生事、動手打架,別怪咱手裡的刀子不認人!”
甲板上一片寂靜,沒人吭聲。
那衙役哼了一聲,繼續道:“都做好準備,一會兒按次序下船,不許推搡!”
眾人這才紛紛點頭應是。
孟傾雪朝外看去,視線裡已經出現了好幾艘大船,正陸續停靠。
這時,船工們也忙碌起來。
有人走到船頭開始放下鐵錨。
也有幾人合力收起巨大的船帆。
先前那個老船工,又將那架軟梯從船舷邊放了下去。
“噹啷啷”一陣鐵鏈聲響,錨已落底,船身劇烈地晃動了幾下,終於徹底停穩。
幾個衙役率先順著軟梯下到水面。
老船工對著眾人喊道:“箱籠傢什都拿到導輪那兒去,挨個給你們放下去!人,一個一個順著梯子下!還有,這龍王島沒正經碼頭,底下是木頭搭的浮排,走在上面千萬留神,別跟那小子似的掉海里餵魚!”
眾人聞言,一個個面露一絲謹慎,立刻開始收拾行囊,排著隊準備下船。
孟傾雪和孟清瑤也夾在人群中,將所有的東西都帶好。
輪到孟傾雪姐妹的時候。
“我先下,你在上頭,慢點。”
孟傾雪叮囑了一句,便抓住繩梯,靈巧地向下攀去。
孟清瑤緊隨其後。
孟清瑤雖有些恐懼,但在孟傾雪的鼓勵下,一步一步的走下來。
等姐妹倆站穩腳跟,她們的箱籠和螃蟹籠子也正好被導輪吊了下來。
兩人將東西拿好。
腳下果然是木頭捆紮成的浮島,隨著波浪輕輕起伏,走在上面搖搖晃晃。
中間的位置相對平穩些,大多數人都小心翼翼地往中間擠。
孟傾雪背起箱籠,護著孟清瑤,正準備跟著人流走向岸邊。
就在此時,人群后方的劉一刀和一根毛交換了一個陰冷的眼神,撥開前面的人,徑直朝著姐妹倆身後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