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師,快停船!有人掉下去了!”有人衝著船艙大喊。
在船裡操持的船工,被人叫得好聽些,會稱呼一聲“舟師”。
片刻後,一個船工從艙裡走了出來,臉上滿是不悅:“大呼小叫甚麼?”
“舟師,有人墜船了,現在生死未卜!”
船工朝遠處翻湧的浪花瞥了一眼,皺起眉頭:“不就是一個人掉海里了嗎,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咱們不停船救人嗎?”有人不忍地問。
“救不了。”
船工的語氣平淡。
“他不會水,這會兒工夫,早淹死了。要是會水的,自己能撲騰一陣,咱們還能想想辦法。現在沉下去了,屍首不定被暗流捲到哪裡,算他命短。”
船工嘟囔了幾句,轉身就回了船艙,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風聲和浪濤聲,所有人都十分惋惜的看著海面。
“好端端一個漢子,還沒上島,人就沒了。”
“哎!都說這龍王島,也叫閻王島,看來是真的是要命啊。”
“連個屍首都沒留下,真是可憐啊。”
王叔將螃蟹籠子拽了上來。他嘆了口氣:“他要會水,興許命不該絕。我也是盡力了!”
王嬸子安慰道:“咱們已經盡力了,你也別多想。人各有命。”
孟清瑤的臉色蒼白,她緊緊抓著孟傾雪的衣袖:“姐,就這麼一會兒,一個人……就沒了。”
孟傾雪沉聲道:“大海深不可測,不會水,就是死路一條。”
孟清瑤不敢再看大海,連忙坐了下來,聲音裡帶著顫抖:“姐,我也不會水啊。”
孟傾雪挨著她坐下,聲音放柔了幾分:“大姐會水。你放心,有大姐在,你不會有事的。”
……
與此同時,另一條大船上。
孟老頭和孟三海正擠在船頭。兩個人臉色蒼白,不斷乾嘔。
“嘔!嘔!”
“嘔!嘔!”
父子倆一唱一和,彎著腰不斷乾嘔,惹得四周的人紛紛投來嫌棄的目光,默默挪開了些距離。
旁邊一個人看不下去,遞過來兩個青色的果子:“你們爺倆是頭一回坐船吧?來,嚼嚼這個。”
孟三海和孟老頭道了聲謝,趕緊把果子塞進嘴裡咬碎。
只是那股酸澀的味道非但沒壓下噁心,反而攪得胃裡更加翻騰。
“嘔……爹,這青果不頂用啊!”
“嘔……三海!你爹我還是想吐……嘔嘔嘔……”
“我也想吐啊!嘔嘔嘔……我已經頂到嗓眼了!”
“嘔嘔!我也頂到嗓眼了!老頭子我活到這把歲數,還是頭一回坐這麼久的船!”
有人皺著眉頭,捂著鼻子,一臉嫌棄的出主意:“看你們這樣,是非吐不可了。去船邊上吐吧,往大海里吐,吐出來就舒坦了。可別吐船裡,那也太膈應人了!”
“好!我去船邊吐。”孟老頭應了一聲。
孟三海:“我也去吐!”
父子倆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擠到船舷邊,正準備對著大海一吐為快。
恰在此時,他們正好看到不遠處孟傾雪那條船上發生的意外。
一個人影從船舷邊飛出,落入海中,激起一團浪花,然後很快消失不見。
這驚悚的一幕,被不少人都看在了眼裡。
孟三海看得目瞪口呆:“爹,那個人……被甩下去了!嘔……”
孟老頭渾身一激靈,脫口而出:“完了,看來這嘔吐也有風險!嘔……嗯!”
孟三海臉色發綠:“嘔!爹,那我扶著你吐?”
“我好了!”孟老頭猛地直起身子,拍了拍胸口。
“啊?怎麼就好了?”孟三海一臉茫然。
孟老頭咂了咂嘴,壓低聲音道:“快吐到嘴邊了,順著風我又給嚥下去了。這麼一折騰,嘿,反倒不噁心了。”
“……那我也試試。”孟三海將信將疑。
他閉上眼睛,醞釀了一下,在噁心感湧上喉頭的那一刻,猛地一吞。
片刻後,他驚喜地睜開眼:“爹,這個法子真管用!”
父子倆的這番對話,雖然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可都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一時間,甲板上所有不暈船的人都不淡定了。
他們看著孟老頭和孟三海,一個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表情複雜至極。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乾嘔聲在甲板上響了起來。
孟老頭皺眉道:“你們怎麼都噁心起來了,方才還沒有事?”
孟三海:“嚥下去就好了,就不噁心了!”
“嘔!你們爺倆,再敢三說一句話,我就將你們爺倆扔大海里去!”
“不錯!噁心死我了!嘔!”
“再敢說一句話,就給你們喂鯊魚!”
孟老頭和孟三海,徹底蔫巴了!
孟老頭嘀嘀咕咕:“不說就不說!這世道,戾氣怎麼都這麼大!”
孟三海趕緊低下了頭。
……
另一艘船上。
武逍一身輕便的短打,除了一個簡單的包袱,身邊只放了一根魚竿和一個木桶。
他站在船頭,意氣風發。
“龍王島,我來了!”
他隨手一瞥,目光掃過船的另一側,只見柳長風帶著幾個換了便裝的捕快,正鬼鬼祟祟地縮在人群裡,眼神時不時往自己這邊瞟。
武逍心裡頓時有些不悅。
“小吳子定是不放心,才派了這些人跟著我。不行,上了島,得想個法子甩了他們。”
“本王說甚麼,也要釣一條鯊魚上來!”
……
又一條船上。
柳長青和孫廷州兩人臉色蒼白地扶著船舷,身後的十五個家丁也一個個面帶菜色。
“柳兄,還沒到龍王島,就要了我半條命。”柳長青虛弱地開口。
孫廷州咬著牙,眼裡滿是恨意:“還不是被孟傾雪那個賤人所賜!”
“哼,不錯。”
一提到孟傾雪,柳長青氣不打一處來。
“一想到上了龍王島,能親手把她踩在腳下,這點苦頭,我尚且能忍。”
孫廷州發出一聲冷笑:“呵呵,我要將那個小賤人按在地上摩擦。”
柳長青看了一眼身後十五個家丁,信心又足了些:“咱們帶了十五個人,那小賤人就是再能打,也絕對逃不出咱們的手心。”
孫廷州斜眼看他:“她不管怎麼說,也是你曾經的妹妹,你就這麼捨得下手?”
“哼!”
柳長青的臉色陰沉下來。
“她鳩佔鵲巢十五年,害得我親妹妹在外頭遭了那麼多罪,我豈能輕易放過她?更何況,那小賤人竟敢當眾折辱於我!身為讀書人,這個場子,我必須親手找回來!”
孫廷州舔了舔嘴唇,也是一臉陰險:“呵呵,等到了島上,咱們慢慢磋磨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