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兩個孩子，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孟大山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黯然：“怪不得……怪不得清月不肯見我。不用說，她以前在老宅，肯定也跟老三家的這兩個孩子一樣，受盡了老孟家那幫人的苛責。哎，我之前還一直想不通，心裡有個疙瘩，覺得她不來看我這個親爹是沒良心。現在看來……是我對不住她，讓她受苦了。”
一提起柳清月，孟清瑤的臉色卻驟然變得有些難看。
她咬了咬嘴唇，忍不住開口道：“爹，你別這麼想。在老宅真正難過的是我們，不是她！”
孟大山一愣：“瑤兒，你這是甚麼話？”
“爹，你不知道！”
孟清瑤的眼圈紅了。
“柳清月在老宅雖然也捱罵，但她仗著自己是長姐，又會討好爺奶和二伯他們，總是欺負我和弟弟！二伯家的孟文才搶我們的東西，她不但不幫忙，還幫著孟文才一起罵我們！她胳膊肘從來都是往外拐的！”
這番話讓屋裡的人都愣住了。
孟傾雪看向孟清瑤，從她委屈又憤恨的眼神裡，看到了長久以來被壓抑的真實情緒。
原來，原身柳清月並不完全是個可憐的受害者，至少在弟妹面前，她也曾是施暴者。
也是，柳清月茶裡茶氣，想必對任何人，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爹，你別再為她難過了，她不值得。”
孟清瑤抹了把眼淚。
“只有傾雪姐姐，才是真正的好姐姐！她會保護我們，會帶著我們過好日子！柳清月……她心裡從來沒有我們這個家！”
孟大山沉默了，臉上的愧疚變成了複雜的神情。
他一直以為自己虧欠了那個養女，卻從未想過，自己另外兩個孩子，在那些年裡又承受了甚麼。
“爹，瑤兒說的沒錯。”
孟傾雪的聲音淡淡響起。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要齊心協力，把日子過好。至於老宅那邊……”
“孟二河一家心安理得地吸著三叔的血，卻連孩子都不放過，這種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孟大山握緊了拳頭，重重地捶了一下床沿，恨聲道：“以前，我跟老三沒甚麼區別，都是個糊塗蛋！苦了你們娘幾個了！”
趙桂蘭眼眶通紅：“當家的！以前就不提了！以後咱們一家齊齊整整的，比甚麼都強！”
與此同時，在老孟家西邊那間又黑又小的屋子裡，孟三海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餓得肚子咕咕直叫。
他的妻子劉美娟坐在床邊，也是一臉菜色。
“當家的！”
劉美娟的聲音裡滿是疲憊和怨氣。
“咱們倆給這個家幹了一整天的活，從天亮忙到天黑，結果就中午分了半碗糠咽菜，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孟三海嘆了口氣：“我也餓……”
“老二一傢什麼活都不幹，家裡的重活累活全是我倆在做！憑甚麼他們吃香的喝辣的，咱們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劉美娟越說越氣。
“噓，小點聲，別讓爹孃聽見。”
孟三海連忙制止她。
“二弟要溫習功課，文才將來是要考秀才的，他們是咱們老孟家的指望。這是爹孃說的。爹孃還說了，咱倆沒生出來男孩，只有文才能給咱們養老送終！”
“爹孃還說了！女兒是賠錢貨，以後是要嫁人的！半個侄兒勝過兒！”
“又是爹孃說的！你就知道聽爹孃的！”
劉美娟的聲音尖銳起來。
“你看看咱們過的甚麼日子！你再看看咱們的女兒！她們今天連一口飯都沒吃上！盧氏還打她們！你這個當爹的，就一點不心疼嗎？”
孟三海沉默了，臉上滿是痛苦。
劉美娟的眼淚流了下來：“你想想大哥！大哥以前對二哥一家掏心掏肺，結果呢？他一病倒，還不是被掃地出門？等咱們老了，幹不動活了，你覺得二弟一家會給你我養老送終？”
這番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孟三海的心裡。
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一直不敢深思，用所謂的孝道麻痺自己。
“我……我不想忤逆爹孃……”他無力地辯解。
“他們這是要咱們的命！你還管甚麼忤逆不忤逆！”
劉美娟哽咽起來。
“今天老二家吃的是蔥油餅，咱們吃的是發黴的粗麵餅子！他們的孩子有肉吃，咱們的女兒卻要餓肚子！孟三海，你摸摸你的良心，你對得起我，對得起兩個孩子嗎？”
“別說了……是我對不起你們……”孟三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孟清梅的小腦袋探了進來，她壓低聲音道：“爹，娘，你們別吵了。快看，我這裡有白麵餅子！”
孟三海和劉美娟都是一愣。
“哪裡來的白麵餅子？”
“是……是我太餓了，就去大伯家要了點吃的。”
劉美娟哽咽道：“你們大伯臥病在床，他們一家也不容易！你們怎麼……哎，甚麼，白麵餅子！”
劉美娟這才反應過來。
孟三海眼淚縱橫：“從小到大！還是大哥對我最好！”
孟青梅將餅子拿出來。
“爹，娘，這裡還有四塊餅子！你們吃！”
孟三海問道：“爹不餓！幹活的時候，吃過一塊餅子！你們吃！”
孟清梅搖頭：“爹，我和妹妹已經吃過了！你們還要下地幹活，吃不飽可不行！”
“這個是傾雪大姐給我的，她讓我帶回來給你們吃。”
劉美娟眼淚汪汪：“傾雪……真是一個好孩子！”
孟三海拿三塊白麵餅，一塊遞給了劉美娟，一塊遞給了孟清蘭，眼淚汪汪：“誰也不要謙讓了，一人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