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遠處的孟家村,家家戶戶升起了炊煙。
遠在河邊的孟大山一家,也不例外!
趙桂蘭今天心情極好。
特意將剩下的白麵都拿了出來,烙了厚厚的白麵餅子。
灶上的砂鍋裡,燉著魚湯,鮮味兒甚至飄進了屋子裡。
除此之外,她還將早上剩下的小螃蟹和小草蝦都給清蒸了。
孟清誠一邊燒火,一邊直流口水!
等孟傾雪放完魚簍回來,一家人就圍坐在小小的方桌旁,吃起了晚飯。
“娘,這白麵餅子雖然沒有餃子好吃,但是泡在魚湯裡,真是太香了!”孟清誠小口小口地吃著,小臉上洋溢著幸福。
孟清瑤也摸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感嘆道:“娘,以前是三天餓九頓,現在我感覺自己頓頓都撐得慌,這日子跟做夢一樣。”
孟大山靠在床頭,也喝了一碗魚湯,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胃裡散開,渾身都舒坦了。
孟大山也是一臉感嘆:“我也感覺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輕快了。以前還老是咳血,這兩天連咳嗽都少了。”
“這還不都是傾雪的功勞!”趙桂蘭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孟傾雪碗裡,滿眼都是疼愛。
孟傾雪笑了笑,心裡暖洋洋的。
這種平淡而真實的家庭溫暖,是她前世從未體驗過的。
前世,在她小的時候,娘為了救她,死於車禍。
父親傷心過度,每日酗酒,最後從大橋上跳了下去,也草草的結束自己的生命!
自己,成了一個孤苦伶仃的孤兒!
說來命運也很奇怪。
趙桂蘭和自己前世孃親,有七分的長相相似。
而孟大山和前世的爹,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而原身,又是趙桂蘭和孟大山的女兒!
她很享受,也決心要用自己的能力去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一家人都是一愣。
天都快黑了,這個時候,會有誰來?
“誰啊?”
趙桂蘭有些警惕地問了一聲,起身朝門口走去。
門外並沒有回應。
趙桂蘭皺著眉頭,拉開門栓,
只見門外站著兩個瘦小的身影。
趙桂蘭看清了來人,不由得吃了一驚。
是兩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瘦得皮包骨頭,小臉蠟黃,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大一點的女孩和孟清瑤年紀相仿,小一點的則跟孟清誠差不多大。
那眉眼,分明和孟家的孩子有幾分相似。
“是……清梅和清蘭?”
趙桂蘭心裡頓時一疼。
“你們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孟三海的兩個女兒,孟清梅和孟清蘭。
聽到趙桂蘭叫出她們的名字,兩個孩子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一邊抹眼淚一邊哭哭啼啼。
“大伯母。”
孟清梅抽噎著說。
“我和妹妹……一天沒吃東西了……”
“蘭兒……蘭兒快要餓死了……”
孟清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趙桂蘭急了:“甚麼?一天沒吃東西了?你們爹孃呢?”
“爺爺奶奶不讓我們吃飯,二伯也罵我們是賠錢貨,罵得可難聽了……”孟清梅哭著說。
孟清蘭更是委屈地伸出細瘦的胳膊,小聲說:“二伯母還掐我們,說我們是小賤種……”
孟傾雪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不用問,這一定是她昨天去老宅鬧了一場的結果。
老孟家那幫人,不敢對自己怎麼樣,就把所有的氣都撒在了最老實、最沒有反抗能力的三叔一家身上,尤其是這兩個可憐的小女孩。
這一家人,真是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理解了原身柳清月心中的那股怨恨。
想必,她在老孟家過的,也是這種寄人籬下、備受欺凌、水深火熱的日子。
趙桂蘭一把拉過孟清蘭的胳膊,只見那細嫩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滿是觸目驚心的掐痕。
她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恨聲道:“這個孟二河一家,真是太過分了!老三給他們當牛做馬,他們就是這麼苛待老三的閨女的?簡直是畜生!”
床上的孟大山也氣得胸口起伏:“老二一家,太混賬了!”
趙桂蘭心疼地拉著兩個孩子進屋:“快,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了。來,到伯母這兒來,先吃飽了再說!”
孟清誠很懂事地從自己的小板凳上站起來,拉著孟清蘭的手:“蘭兒妹妹,你坐我這裡。”
孟清瑤也跟著起身,讓出了自己的位置:“梅兒妹妹,你坐我這裡吃飯。”
兩個女孩怯生生,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
孟傾雪看著她們,目光柔和了些:“你們就是三叔家的孩子吧?別站著了,讓你們坐,你們就坐。”
趙桂蘭趕緊介紹:“這就是你們的傾雪姐姐!也是大伯母剛找回來的親閨女!”
孟清梅和孟清蘭怯生生的看著孟傾雪:“大姐!”
孟傾雪笑著點頭:“兩位妹妹,請坐!”
孟清梅和孟清蘭對視一眼,遲疑著坐了下來。
“別拘謹,在大伯這裡,就跟在自己家一樣,放開吃!”孟大山溫和地說道。
趙桂蘭立刻給她們一人盛了一大碗魚湯,又拿了兩張熱乎的白麵餅子。
兩個女孩實在是餓壞了,捧起碗,也顧不上燙,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吃著餅。
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們還以為大伯父大伯母離開了孟家,會不管她們呢。
沒想到,卻吃到了,和孟家不一樣的飯菜!
這魚湯太鮮了,這白麵餅子太香了!
在老孟家,她們連聞都聞不到這樣的香味。
看著大伯家桌上的飯菜,再想想自己家,她們心裡又是羨慕又是心酸。
兩人都只吃了一張餅子,喝了一碗湯,就放下了碗筷,說甚麼也不肯再吃了。
孟傾雪看著她們,心裡也有些動容。
這兩個堂妹,未免也太懂事了些。
明明沒吃飽,卻因為怕給大伯家添麻煩,硬是忍著。
“再吃點,還沒吃飽呢!”趙桂蘭心疼地勸道。
孟清梅卻搖了搖頭,小聲說:“大伯母,我們吃飽了。您和大伯也不容易,我和妹妹能吃上這一口熱飯,已經很知足了。”
無論趙桂蘭怎麼讓,她們都堅決不肯再吃。
孟傾雪想了想,拿出一塊乾淨的手絹,將桌上剩下的四張白麵餅子仔細包好,塞到了孟清梅的手裡。
孟清梅嚇了一跳,連忙推辭:“大姐,這……這使不得!”
“拿著。”
孟傾雪按住她的手,壓低了聲音。
“這兩日,三叔三嬸的日子想必也不好過,說不定也餓著肚子。你把這個帶回去,跟他們一起吃。”
聽到這話,孟清梅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緊緊攥著那包還帶著溫度的餅子,重重地點了點頭,哽咽著說:“謝謝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