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
光明區分局。
辦公室內。
侯亮平聽到下屬的彙報。
“甚麼,?陳岩石被省廳抓了?”
作為始作俑者,侯亮平心中立即慌了。
這也太快了吧!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他可太清楚陳岩石被抓的原因了!
不出意外,對方肯定會把自己供出來!
該怎麼辦?
侯亮平讓下屬離開,獨自在辦公室裡愁眉苦臉。
跑路?
那肯定不行!
待在這裡,只是有嫌疑,多少還可以辯解兩句。
可要是一出逃,那罪名可就直接坐實了!
侯亮平覺得,如果自己實在扛不住,那就把沙瑞金供出來!
若不是對方故意洩密,自己怎麼可能會知道那麼大的行動?
沙瑞金會保下自己嗎?
侯亮平心中有些忐忑。
他不久之前看到了通緝令。
那個叫林耀東的傢伙逃走了!
這或許是件好事!
不知道那個接聽自己電話的傢伙,有沒有偷偷錄音!
侯亮平深呼吸一口氣。
此時此刻,他只能把希望都寄託在沙瑞金身上。
對方不會對自己置之不理吧!
侯亮平有些焦慮。
覺得時間過得有些慢。
那祁同偉,應該派人來抓自己了吧!
在焦灼的等待中,侯亮平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來了!
下一瞬間,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幾個穿著警服的人走了進來。
嚴肅道:
“侯局長,麻煩跟我們去一趟省廳,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好!”
侯亮平深呼吸一口氣,一臉鎮定。
……
省廳大院。
祁同偉讓陳岩石在辦公室坐下。
對方一臉氣憤!
嘴裡時不時嘟囔著自己被騙了,是那侯亮平坑了自己。
看神情,一會兒等侯亮平來了,估計要動手!
“領導,沙書籍來了!”
秘書進來打了個招呼。
一旁的陳岩石聞言,立即站了起來,彷彿見了救星一般,激動的朝外面喊:
“小金子,我在這裡!”
大喊大叫,成何體統?
祁同偉見狀,微微搖頭。
看樣子,陳岩石這一次的確是被嚇壞了!
不會怎麼會這麼失態?
對陳岩石來說,最重要的是甚麼?
是性命嗎?
作為曾經的老幹部,老革命,他自然是不怕死的!
那他怕甚麼?
名譽!
陳岩石最在乎的就是名聲!
現在人都已經退休了,要是鬧得晚節不保,他死不瞑目!
所以,此次被祁同偉抓來,他才會那麼慌張和害怕!
被戴上手銬,離開敬老院時,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那些議論聲!
被省廳帶走的人,會是好人?
陳岩石覺得,自己這次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就算最後祁同偉把自己放了,自己的口碑和風評也回不來了!
所以,他越想越氣!
怨恨祁同偉嗎?
對方也是秉公辦事!
該殺千刀的是那侯亮平!
是那個混蛋坑了自己!
陳岩石氣的咬牙切齒。
覺得一定要在沙瑞金面前,好好的告侯亮平的狀!
“陳叔叔!”
沙瑞金來到辦公室門口,見到陳岩石,不由得送了一口氣。
心中覺得祁同偉還不算太過分。
至少沒有立即把陳岩石關押起來。
只不過,當沙瑞金注意到陳岩石的手銬之後,立即蹙眉。
沉聲對一旁的秘書呵斥道:
“這怎麼回事?怎麼能像對待犯人一樣,對付陳老呢?快把手銬開啟!”
他沒有直接向祁同偉發難。
而是向秘書發脾氣。
這便有了緩和的餘地。
畢竟如果直接對祁同偉說,那就直接產生了衝突。
有秘書作為緩衝,沙瑞金覺得,祁同偉應該會給自己這個面子!
“祁廳長?”
秘書看向祁同偉。
沙瑞金雖然是漢東一把手,比祁同偉的職級要高很多。
但是後者才是他的直屬領導。
沙瑞金的話要聽嗎?
當然要聽!
只不過,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身為直屬上司的祁同偉不反對。
“開啟吧!”
祁同偉隨口說道。
反正陳岩石也跑不掉,戴不戴手銬也無所謂!
現在是他佔據了主動。
沒必要在這點小事上和沙瑞金起衝突。
沙瑞金見祁同偉給自己面子,神色也緩和很多,嘆氣問道:
““祁廳長,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您得問這位陳老爺子了!”
祁同偉說完,看向了陳岩石。
後者立即露出一副欲哭無淚的神情,對著沙瑞金說道:
“小金子,我是被那侯亮平給坑了啊!”
“侯亮平?”
沙瑞金聞言,心中咯噔一聲。
他大概明白是甚麼情況了!
“昨天,那侯亮平突然找到我說手機壞了,想借我的手機打個電話,我覺得是舉手之勞,就答應了下來!可誰知道,他竟然是給毒販子通風報信!”
陳岩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道。
果然!
沙瑞金聽完眉頭緊皺!
自己之前洩密給侯亮平,示意對方聯絡塔寨的人出逃。
結果你搞這麼一出?
把陳老爺子拉下水?
沙瑞金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想要一個為自己賣命的下屬就那麼難嗎?
侯亮平這已經不是陽奉陰違,而是擺明了在反抗自己!
區區一隻喪家之犬,竟然敢如此?
沙瑞金當即轉身,對著祁同偉說道:
“祁廳長,你剛才也聽見了吧,這事的罪魁禍首是侯亮平,陳岩石老爺子是無辜的,是被冤枉的,趕緊把陳岩石老爺子放了吧!”
“沙書籍,這可不行!”
祁同偉笑了笑。
你沙瑞金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徇私情也沒有這麼明目張膽的啊!
“為甚麼?”
沙瑞金開口問道。
“沙書籍,你不要裝糊塗,剛才的話,只是陳老爺子一面之詞,證據呢?”
祁同偉反問了一句。
沙瑞金啞口無言。
陳岩石更是氣的跳腳。
辯解道;
“我哪裡知道那侯亮平會聯絡毒販子啊,我要是早知道,我早舉報了!這上哪弄證據啊!”
陳岩石都快急哭了!
“那就沒辦法了!”
祁同偉搖了搖頭。
說道:
“事實是,你的手機,的確在昨天聯絡了塔寨,是你打的還是侯亮平打的,現在無法知曉,所以,你還不能離開!”
“啊?不是?”
陳岩石聞言,瞪大了眼睛,無奈的看向沙瑞金。
“小金子?”
沙瑞金蹙眉,頓時心煩意亂。
該怎麼辦?
難道只要查不明白,陳岩石就要一直被關起來?
這肯定不行!
於是放低姿態,對著祁同偉說道:
“祁廳長,你看這樣行不行,陳岩石老爺子年紀大了,實在是經不起折騰,先放他回去,若是出了甚麼事,我負責!”
保釋?
在陳岩石期待的目光中,祁同偉又搖了搖頭。
開口道:
“沙書籍,若是一般的案子,有你作保,那我肯定放入,但是塔寨這事,影響太大了,我做不了主!”
嗯?
沙瑞金蹙眉。
你祁同偉是省廳長,你都做不了主,誰能做主?
是在故意不給我面子是嗎?
祁同偉不再搭理沙瑞金,對陳岩石說道:
“陳老爺子放心,現在咱們這的伙食比以往好很多了,您老吃個幾頓肯定會懷念!”
懷念個屁!
陳岩石惡狠狠的瞪著祁同偉。
他絕對對方是在故意打擊報復!
是因為當年對方被梁家打壓,自己沒有站出來說話嗎?
還是說是因為自己的女兒陳陽?
這時,外面有同志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說道:
“祁廳長,我們把侯亮平帶過來了!”
話音落下,陳岩石立即跑了出來,看到侯亮平之後,上前就是一腳!
“陳老爺子!”
侯亮平猶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有閃躲。
當即被陳岩石踹了一腳,然後順勢歪倒在地上。
痛呼道:
“哎呦!”
“侯亮平!”
陳岩石被人拉住,依舊伸出手指著侯亮平破口大罵。
“我那麼信任你,你竟然坑我!你竟然陷害我!我真是瞎了眼,我陳岩石一輩子的名聲啊,都毀在了你手中!”
說完,便開始坐地乾嚎起來。
辦公室門口,祁同偉和沙瑞金也走了出來。
看著眼前的鬧劇,沙瑞金眉頭緊皺。
太不像話了!
一個是老革命老幹部,一個是分局局長!
按理說都是體面人!
現在鬧得彷彿村頭潑婦撕頭髮打架!
成何體統?
沙瑞金冷哼了一聲。
然後上前幾步,對著剛爬起來的侯亮平問道:
“侯亮平,老實交代,昨天你是不是借陳老電話了?”
“是!”
侯亮平點了點頭。
一旁的陳岩石聞言瞪大眼睛,也不哭了,立即爬起來,指著侯亮平對祁同偉說道:
“祁廳長,你可聽見了?他侯亮平承認了,昨天那電話是他打的!不是我打的!”
祁同偉蹙眉。
沒有搭理陳岩石,而是看向侯亮平,示意其接著說。
而沙瑞金也開口問道:
“你那個電話,打給了誰?”
“一個老同學,叫孫國平!我們是老鄉,好多年不見了,他剛從國外回來,我就想著找他聚一聚!”
侯亮平一臉無辜的說道。
事實上,他並沒有撒謊!
昨天,他借到陳岩石的電話之後,撥了兩個號碼。
一個是塔寨的村委電話,另一個便是自己的這位老同學孫國平!
打完之後,他便將塔寨的通訊記錄給刪了!
當時陳岩石並未起疑心!
“你、你、你?”
陳岩石氣的鼻子都歪了,指著侯亮平,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自己這次是真的要完蛋?
可關鍵是,自己是被冤枉的啊!
“這是我的手機,你們去查,去查那個電話到底是誰打的!”
陳岩石無奈,從兜裡翻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了祁同偉。
一旁的秘書見狀,立即上前接過。
“去讓技術部門的同志查一下!”
祁同偉說完,便見陳岩石送了一口氣。
“陳老爺子,技術部門的人可以恢復被刪除的通訊記錄,但是因為之前沒有監聽你的手機,所以查不到通話內容!”
“甚麼?”
陳岩石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一旁的侯亮平也是蹙眉。
至於沙瑞金,則是若有所思。
祁同偉笑了笑,道:
“好在塔寨接聽電話的那人願意配合,稍後我讓他來和你們二人見一面,這樣是誰打的電話,就一清二楚了!”
陳岩石聞言,立即瞪大眼睛,催促道:
“那還愣著幹甚麼?趕快讓那人過來辨認一下啊!”
與著急的陳岩石不同,侯亮平的神色則變得難堪起來。
昨天接聽電話的那人沒跑掉?
而且還願意配合祁同偉調查?
那自己豈不是要完了?
雖然電話通訊多少有些失音,但是自己和陳岩石的音色差別太大了!
只要不是聾子,肯定能聽出來!
不行!
自己聯絡塔寨的事,絕對不能坐實!
不然,自己可就真的要完了!
別說調回京城或者往上爬,只怕是現在的位置都保不住,還要蹲大牢!
該怎麼辦?
侯亮平有些急了!
看看陳岩石,又看看一臉嚴肅的沙瑞金。
難道要坐以待斃?
不!
侯亮平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沙瑞金。
此時此刻,他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對方身上了!
只是,相比自己,陳岩石顯然與對方關係更近!
對方會保下自己嗎?
而沙瑞金也立即察覺了侯亮平的視線。
心中大為困惑。
你看我幹嘛?
我讓你去給塔寨通風報信,沒讓你直接打電話啊?
現在技術那麼發達,你是覺得刪了通訊記錄就查不到?
你侯亮平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而且還敢把陳岩石老爺子拉下水?
怎麼?
是想給我沙瑞金一點顏色看看?
沙瑞金冷笑了一下。
侯亮平見狀,原本還期待的心立即變得冰涼!
完了!
自己這次怕是真的要完!
於是,侯亮平破罐子破摔,看向祁同偉道:
“祁廳長,我能知道,我是捲入到甚麼案子了嗎?看樣子,事情好像很嚴重?”
祁同偉聞言,若有所思。
事實上,他已經猜到陳岩石是無辜,是被侯亮平陷害。
至於侯亮平為甚麼給塔寨通風報信,他還有一些不理解。
而且,以對方的級別身份,顯然是不可能知道這次行動!
沙瑞金!
是沙瑞金示意侯亮平做的嗎?
目的呢?
讓塔寨那些人出逃,對沙瑞金或者侯亮平來說,有甚麼好處呢?
沒有?
不對!
祁同偉想到一點。
如果塔寨的人出逃,這次行動失敗,那麼作為此次行動的發起人,以及主要負責人的自己,肯定臉上無光,讓上面的人失望!
畢竟連軍區的力量都調動了,結果還是讓人跑了,這不貽笑大方?
原來如此!
祁同偉看著眼前的沙瑞金,陳岩石以及侯亮平。
終於理順了其中的關節!
敢情為了針對打壓自己,你沙瑞金連毒販子都敢放跑啊!
這可真是膽大妄為!
“祁廳長?”
侯亮平又叫了一聲。
既然沙瑞金不搭理自己,那他現在就只有一個選擇!
雙輸好過一輸!
沙瑞金洩密也是事實!
雖然以對方的權勢地位而言,這點錯誤或許算不了甚麼。
但這已經是侯亮平手中最大的籌碼了!
“侯亮平,你可知道,因為昨天那個電話,塔寨最大的頭目,林耀東,跑了!”
祁同偉說道。
他最愛看的就是狗咬狗!
侯亮平如果為了自保,把沙瑞金供出來,那才精彩!
“林耀東?就是通緝令上那個人?”
侯亮平故作震驚道。
“是啊,塔寨整個村子都參與了製毒販毒,為了清剿這個窩點,我向上面請示,出動了軍區一個旅的力量!結果還是讓林耀東跑了,你說這個通風報信的人,罪名有多大?”
一旁的陳岩石聞言,也是僵在原地。
整個村子都製毒販毒?
而且出動了一個旅?
這也太嚇人了吧!
侯亮平見祁同偉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立即開口道:
“祁廳長,你是懷疑是我打的電話,我冤枉啊!我一個小小的分局局長,怎麼可能知道你那麼大的行動!”
嗯?
一直沉默的沙瑞金聞言,立即蹙眉!
你侯亮平說這話甚麼意思?
是在暗示自己洩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