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若薇吩咐阿姨取來備用鑰匙,開啟房門,將沒睡醒的趙小慧給提溜了出來。
“說,迎賓館的事,是不是你們趙家所為?”
祁同偉直直的盯著趙小慧問道。
後者聞言,撩了撩頭髮,嫵媚一笑道:
“祁廳長,你覺得我會承認嗎?”
指使司機駕駛油罐車撞擊迎賓館,意圖謀害督察組,這個罪名要是坐實了,那下場只要一個!
那就是槍斃!
趙立春有幾顆腦袋都不敢砍!
祁同偉露出了笑容。
他自然也知道趙小慧不會乖乖承認。
於是接著問道:
“趙小姐,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甚麼話?”
趙小慧蹙眉。
自己又不傻,怎麼可能乖乖認罪。
她很是好奇。
對方接下來還會有甚麼招?
“那就是掃黑除惡需要證據,但是反恐只需要名單!”
“嗯,你甚麼意思?”
趙小慧有些困惑。
而祁同偉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從種種跡象來看,迎賓樓的事情肯定和趙家有關係。
即使不是趙立春的主意,對方肯定也知道一些甚麼。
不然趙小慧怎麼會暗示自己督察組要出事?
退一萬步講,就算趙家和這事沒關係,那這屎盆子也得接好了!
因為督察組差點被暗殺,總得有個人背鍋。
目前來看,趙立春就非常合適。
祁同偉於是看著趙小慧,解釋道:
“你之前說雙輸好過一輸,比起趙家獨自倒黴,那麼拉整個漢東陪葬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對啊!怎麼了?”
趙小慧眉頭蹙的更緊,被祁同偉盯的渾身不自在。
“那如果說,輸和輸之間亦有差距呢?”
“嗯?”
在趙小慧的疑惑目光之中,祁同偉進一步解釋道:
“如果你乖乖配合,你老爸趙立春可能也就下臺落馬,坐個幾年牢,可你要是不配合,那你老爸的下場就不好說了,畢竟子彈有的是!”
“你!”
趙小慧聞言,立即瞪大了眼睛。
這是在威脅自己?
雖然自己的弟弟趙瑞龍犯了很多錯事,下場很可能會被槍斃。
但是老爸不一樣。
趙立春雖然在漢東經營三十年,但是一開始卻還是個好同志。
而且,能升到京城那個位置,一般而言,就算要被處置,也頂多是坐牢。
但是一旦被扣上謀害督察組的罪名,那下場就只有死路一條。
“證據呢?我老爸和這事沒關係!”
趙小慧明顯有些慌了。
祁同偉笑了笑,重複道:
“我剛才說了,掃黑除惡,反貪反腐才需要證據,反恐是不需要的,如果迎賓館的事情一直查不明白,我覺得那沙瑞金不介意找人背鍋!而你老爸,漢東的前任一把手,就非常合適。”
趙立春作為漢東前任省委書籍,經營漢東三十年。
如今面臨倒臺,搖搖欲墜之際鋌而走險,這個動機很充分吧!
真把沙瑞金逼急了,還講甚麼證據?
而且,祁同偉覺得,不僅沙瑞金需要一個背鍋的,上面也需要一個說法。
如果一直無法破案,那麼拿趙立春開刀,就十分合適。
反正要下臺了,臨了發揮下餘熱嘛!
“趙小姐,如何,現在願意配合了嗎?”
祁同偉覺得趙小慧是聰明人。
對方應該明白官場上有時候就是如此。
講道理,講證據?
相比真相,儘快給上面,以及給民眾一個交代更為重要!
“好,我願意配合你們,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趙小慧看著祁同偉說道。
“哼,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討價還價嗎?”
祁同偉有些不屑。
趙家現在就是待宰的羔羊。
還想討價還價?
這不是痴心妄想嗎?
“祁廳長,你應該明白,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趙小慧恢復了冷靜,對祁同偉說道:
“漢東三十年來,發生的事多了去了,你們想徹底清除漢東的黑暗,撥亂反正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有我的配合,你們或許會輕鬆很多,而且,祁廳長,你是省公安系統一把手,把這些事處理好,可都是你的政績!”
“我已經被撤職了!”
“哼,有那位老爺子在,你重新回到崗位不是輕輕鬆鬆的事?而且還很有希望更進一步!”
聽到趙小慧這話,祁同偉卻是有些心動了。
如果對方願意配合,那麼接下來不論是打大老虎還是拍蒼蠅,都會省心省力很多。
“好吧,先讓我聽聽你的條件!”
“我弟弟不能被判死刑,我爹不能坐牢!”
“那你呢?”
“我?”
趙小慧冷笑了一下。
說道:“我是外國人,你們審判不了我!”
祁同偉頓時樂了。
搖搖頭道:
“你的條件太大,我做不了主!”
說完,看向一旁,那是屈老爺子的房間。
而趙小慧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從一開始,要的就是屈老的一個承諾。
不多時,在陳晴的陪伴下,屈老爺子拄著柺杖走了出來。
對趙小慧說道:
“想保你你爸和你弟弟,那得看你能立多大功了!”
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但是並不糊塗。
不見兔子不撒鷹。
自然不可能直接給趙小慧承諾。
不想讓自己弟弟趙瑞龍被槍斃,不想讓自己老爸坐牢,那就得看接下來的表現!
趙小慧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點點頭,開始把自己知道的內容都說出來。
……
而其實從早上開始,網路上關於漢東迎賓館失火的訊息就充斥了各大平臺。
所有人都被震驚了。
督察組進駐漢東第一天,就發生了這種事,傻子才會認為是偶然!
“是有人要謀害督察組?我的天啊!甚麼人這麼大膽!”
“漢東究竟怎麼了?這一個月來怎麼連續出事?又是大風廠又是毒販,現在又謀害欽差?漢東是有人要造反嗎?”
“太黑了,我再也不去漢東了,連督察組都敢加害,還有甚麼事幹不出來?”
……
這一次,沒有水軍煽動輿情。
所有網友是確確實實被嚇到了。
尤其是外地人。
著實被漢東最近一個月連續發生的事給震驚了!
之前是大風廠被強拆!
然後省公安廳長與毒販勾結被撤職!
現在連京城來的督察組都差點被謀害!
太可怕了!
漢東從原本聞名全國的經濟大省,旅遊大省,一下子變得聲名狼藉,口碑直線下降。
由此引發的多米諾骨牌效應便是投資商信心大減,紛紛撤資。
而這一後果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顯露出來。
……
省委大院辦公室。
沙瑞金拿著電話,低頭哈腰的連連稱是。
能讓他如此低眉順眼,可知電話那頭的人身份。
“你們漢東究竟是怎麼回事?是想要給督察組一個下馬威嗎?是要對抗京城嗎?”
對方明顯發怒了!
沙瑞金戰戰兢兢。
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對抗京城啊!
於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迎賓館的事絕對與省委班子無關。
“與你們無關,在漢東發生了性質這麼惡劣的事,與你們無關那與誰有關?”
沙瑞金啞口無言。
再怎麼解釋,事情也已經發生了。
政績還沒搞出來,先把這一口鍋背好。
“說吧,需要幾天時間?”
甚麼幾天時間?
沙瑞金下一瞬間才明白過來對方的話是甚麼意思!
把迎賓館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需要幾天時間?
十天?
半個月?
一般的案子調查個半年都是常事!
但是迎賓館這事肯定不能這麼辦!
“七天,不,三天,您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把事情給您查個清清楚楚!”
沙瑞金保證道。
聽到這話,電話那頭的人怒意稍減,語氣便緩道: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就當你立下了軍令狀,我就給你三天時間,要是還查不出來,那我就讓另一個部門去查!”
另一個部門?
哪個部門?
國按嗎?
沙瑞金心中咯噔一聲。
如果由那個部門接手,那這案子的性質就變了!
現在還可以定義為刑事犯罪。
但是一旦那個部門來人,那就是反恐了!
“還有,這種事,我不希望再發生了,下不為例!”
對面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沙瑞金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發覺自己的後背都被汗水打溼了!
雖然被罵了一頓,不過,不論怎麼樣,至少先把京城那邊的情緒給穩住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沙瑞金覺得自己如果是京城那邊的領導,那肯定對漢東的省委班子失望透頂了!
尤其是他這個一把手。
本指望著自己來漢東收拾趙家的爛攤子,結果呢?
搞得一塌糊塗!
而今又發生了迎賓館事件,可想而知漢東在全國的風評會變成甚麼樣!
這不是糟糕局勢的結束,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
沙瑞金能預見此時那些投資商是何心思。
今年漢東的經濟別說再上一個臺階,怕是能保住去年的排名都是白日做夢。
沙瑞金越想越心累!
不過,現在卻不是休息的時候。
隨即拿起電話給省公安代理廳長打電話。
“三天時間,不論你用甚麼手段,一定要把案子給我查個水落石出!誰指使的,誰策應的,是甚麼目的,還有沒有後手,所有的一切,都要給我搞明白,還有,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再發生類似的事,你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查案,自然是公安系統的職責!
沙瑞金的作用,就是施加壓力。
只是,三天時間,真能查出甚麼嗎?
他一點信心都沒有!
……
只有三天時間!
省公安代理廳長知道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原以為祁同偉被撤職,自己成為代理廳長,前途一片光明。
眼下來看,怕不是要背鍋!
不過沙瑞金的命令已經下達,就算完不成也必須要全力以赴。
隨即,省公安廳刑偵大隊,聯合京州市公安局刑偵大隊,以及京州下轄各區所有的辦案人員,全都動員了起來。
時間有限,想要在三天之內查到有用資訊,那就只能採用人海戰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肇事司機的個人資訊,家庭情況,已經最近接觸到的所有人,全都被以最快的速度摸查了一遍。
光明區分局長侯亮平,自然也接到了命令。
然後便意識到這是一次立功的機會!
如果自己能查到強而有力的線索,那麼不僅在沙瑞金那裡,甚至可以在京城那邊漏一把臉!
畢竟對公安系統的人來說,還有比破案更大的功勞嗎?
有人謀害京城來的督察組,這種級別的案子可是數十年好不容易碰到一回!
侯亮平自然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他接到市局趙東來的電話之後,立即放下所有手頭工作,親率刑偵支隊投入到摸查工作之中!
而在電子資訊發達時代,如果有人要策劃謀害督察組的話,那麼自然不可能採用電子裝置聯絡肇事司機。
必然採用的是私下碰頭的形式。
所以,所有負責摸查的同志,由近及遠,將肇事司機這一個月來去過的地方的監控都調了出來。
工作量之大,難以想象。
一天時間很快就過去。
省公安代理廳長已經給漢東所有市局下了協助調查的命令。
畢竟犯罪分子不一定就在京州。
當然,也不排除已經出國的可能。
畢竟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就算把機場和車站封鎖了也無法找人,只會弄得民怨沸騰。
沙瑞金一天之內打了三個電話。
詢問最新進展。
可惜沒有得到一點有用資訊。
截止目前的所有情報分析,真相很可能就是一次疲勞駕駛導致的交通事故!
畢竟肇事司機是一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
家裡雖然並不富裕,但是也勉強過得去。
老人身體健康,沒有大病不需要鉅額醫療費。
兩個子女都正在上學,也沒有惹事闖禍。
全家人看起來和和睦睦。
與鄰里之間相處的也不錯。
經過調查,這家人也並沒有受到不公平對待,壓根沒有想要報復社會的動機。
那麼,昨天夜裡,為甚麼會駕駛油罐車衝向迎賓館呢?
真的是意外的交通事故?
現在,省廳和市局,甚至包括各分割槽的辦案人員,都放下手頭任務,投入到了這件事中來。
鬧得沸沸揚揚,全國人民都在等待一個通報!
結果卻是一場交通事故?
糊弄鬼呢!
沙瑞金眉頭緊皺。
要是這樣報到京城,京城的人會怎麼想?
怕是明天國按的人就到自己辦公室了!
“查,給我繼續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沙瑞金再次強硬的下令。
軍令狀已經立下了。
如果自己無法給京城一個滿意的交代,那自己這個一把手還想繼續幹下去嗎?
不能再讓京城的人失望了!
全國人民都看著呢!
該怎麼辦?
難道真要去求祁同偉?
沙瑞金心中猶豫不決。
既然祁同偉能夠提前得知有人要對督察組不利,那說不定手中還有其他線索。
只是一想到要向對方低頭,沙瑞金就心中彆扭至極!
在官場闖蕩那麼多年,自己到哪裡不是一路高歌,風光無兩?
何曾向人低過頭?
更別說是被自己打壓過的人了!
只是,如果迎賓館這案子要是在三天之內破不了,國按一旦接手,那自己就等於出局了!
與自己的前途相比,臉面算得了甚麼?
沙瑞金在辦公室中走來走去。
最好嘆口氣,決定還是去登門拜訪祁同偉。
只是,不能自己一個人去!
雖然人越多,自己一旦低頭,那丟的臉更大。
但是自己代表是省委班子,帶的人多,那丟的就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臉!
而且,自己一個人去,萬一祁同偉不待見自己怎麼辦?
多帶幾個常委,又有屈老在場,總不能讓自己這個一把手下不來臺吧?
而且,必須找一個藉口。
想到這裡,沙瑞金拿起電話,給屈老爺子打了一個電話。
“喂,屈老,我是小金子,您在祁同偉同志那裡住的還習慣吧!我準備稍後去拜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