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點鐘的時候。
一排專車從省委大院出發,直奔郊區別墅。
除了沙瑞金這個漢東一把手,還有身為常務副書籍的高育良,常委李達康,紀委田國富,人事部,組織部,以及督察組的三位。
可以說,漢東常委班子來了一半。
隊伍浩浩蕩蕩,蔚為壯觀!
有路人遠遠望見,立即瞪大眼睛,見四下無人,偷摸拍照發到了網上。
屬於是為了流量,命都不要了!
為了這一次出行,沙瑞金下令提前進行了交通管制。
並且要求最近一個月內,重型貨車,半掛等大傢伙嚴禁進入市區三環。
全都繞路走!
沒辦法,迎賓館的事,著實把沙瑞金嚇著了。
這要是有大傢伙不管不顧迎頭撞來,漢東常委班子得少一半!
穩定!
還是穩定!
雖然領導大權在握,但是下面要是不穩定,依舊會出大亂子!
匹夫一怒,血濺七步!
只是,沙瑞金覺得實在是有些冤枉。
畢竟把漢東搞的烏煙瘴氣的人是趙立春。
你們狗急跳牆,那也應該去咬趙立春啊!
謀害督察組幹甚麼?
督察組有個三長兩短,自己這個一把手肯定吃不了兜著走啊!
自己來漢東,是給你們老百姓做主的,是青天大老爺!
你們怎麼搞起我來了?
所以,沙瑞金覺得,迎賓館的事肯定不是普通的交通意外,也絕不是底層百姓報復社會那麼簡單!
或許是有對手想把自己搞下去!
只是,那樣的話,直接開著油罐車衝進省委大院,撞死自己不就得了?
想不通!
沙瑞金想不明白!
而後,在一陣胡思亂想之中,一棟豪華別墅映入眼簾。
大門外,武警同志正辛苦的站崗放哨。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身著紅星標誌的西裝保鏢,戴著墨鏡,派頭十足。
然後,就只有一個略顯緊張的保姆阿姨了。
祁同偉怎麼可能出門迎接?
秘書開啟車門,沙瑞金率先探身出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祁同偉的別墅。
“嗯,不錯,不愧是上億的房子啊!”
沙瑞金轉身,對不遠處的高育良說道。
對此,高育良微微一笑,道:
“祁同偉同志有本事啊,自己就能掙那麼多錢,我聽說,他寫的那本書,連京城的領導都很喜歡!”
話外之意很明顯。
上億的房子怎麼了?
人家自己寫書賺的!
京城的領導都不說甚麼,你沙瑞金算老幾?
輪得到你在這陰陽怪氣?
高育良自從得知祁同偉和屈老關係很不簡單之後,那底氣叫一個足啊!
他身為常委副書籍,在劉省長退了之後就是二把手。
漢大幫都是他的人!
沙瑞金如果不是有京城的大佬撐腰,分分鐘被他架空!
“是啊!”
沙瑞金自討沒趣,尷尬的點了點頭。
心中則有些意難平。
最近自己的權威受損很大,很憋屈。
可他又無可奈何!
一切的源頭,都是祁同偉!
可自己現在偏偏又有求於人!
這叫甚麼事啊!
想想都憋屈!
“好了,我們進去吧!”
沙瑞金雖然心中很不爽,但是表面看起來,卻依舊春風得意,笑容滿面。
在他的帶領下,高育良,李達康等一眾漢東省委和督察三人組跟著進了別墅。
在場的眾人都是位高權重。
看到祁同偉的別墅之後,別講心中怎麼想,臉上卻是十分平靜,毫不動容。
“呦,這不是沙書籍嗎?”
祁同偉從客廳起身,看著沙瑞金為首的漢東常委班子,故作驚訝道:
“怎麼來了這麼多人,怎麼,覺得省委大院不安全,要挪地方啊?”
對此冷嘲熱諷,沙瑞金全當沒有看見。
開口道:
“屈老呢,我和幾位同志,來向屈老彙報一下工作!”
這便是沙瑞金的藉口。
要他直接向祁同偉低頭,那是不可能的!
不然自己的臉面還往哪擱?
所以,他準備以彙報的名義,向屈老求助。
然後讓屈老開口,詢問祁同偉關於迎賓館的事。
“屈老,沙書籍和漢東的領導們都來了,他們說要向您彙報工作!”
祁同偉說完,屈老從旁邊的臥室拄著柺杖走了出來,沙瑞金和李達康見狀,連忙一左一右上前攙扶。
高育良慢了一步,忍不住的搖了搖頭。
至於其他人則是熟視無睹。
這不是諂媚,不是刻意在屈老面前表現,而是為了尊老!
這是傳統美德!
“我都退休好些年了,還和我彙報甚麼工作,你們忙你們的就行,我此次來漢東,主要是故地重遊,散散心解解悶!”
屈老開口說道。
對於這話,沙瑞金自然是不信。
京城距離漢東有幾百裡地,有跑那麼遠散心的嗎?
而且還是和督察組一起來?
“屈老,是這樣的,前天夜裡,迎賓館不是出事了嗎?昨天省廳聯合市局的同志調查了一天,也沒得到甚麼有用的資訊!之前是雷書籍給我發資訊說有人可能要對督察組不利,而雷書籍又說這情報來自於陳主任,所以,我此次來,是想請教陳主任!”
沙瑞金說完,看向一旁坐著的陳晴。
“陳主任,不知道你這邊還有沒有甚麼線索?”
屈老也轉過身,對陳晴說道:
“陳丫頭,這事很嚴重,你要是知道甚麼,就告訴小金子!”
“屈老,我也是聽人說的!”
陳晴說完,看向祁同偉。
如此,督察三人組,以及漢東常委們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祁同偉身上。
不過祁同偉卻只是微笑著看著沙瑞金。
後者無奈,乾咳了一聲,沉聲道:
“祁同偉同志,如果你知道一些甚麼,還麻煩告訴我們,早日破案,早日給人民群眾一個交代!”
還有一句話,沙瑞金沒有說。
那就是給上面一個交代!
“沙書籍,我被撤職之後,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我能知道一些甚麼啊?”
祁同偉自然不會老老實實的把真相告訴沙瑞金。
想知道啊?
求我啊!
光賠禮道歉肯定是不夠!
自己堂堂一個省公安廳長,被你說撤就撤,真當我祁同偉是泥人一個,隨便捏啊?
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呢!
現在沙瑞金有求於自己,祁同偉自然不會輕易幫忙。
怎麼著也得先把自己的省公安廳長位置還回來再說。
而聽到撤職二字,沙瑞金立即蹙眉。
對於祁同偉的心思,他也是明白了!
這是打算報復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啊!
當然,他能充分理解!
畢竟,任誰被打壓之後,心裡都不好受。
而在沙瑞金猶豫著怎麼開口時,屈老突然開口問道:
“小金子,我正想問你呢,祁同偉被撤職一事,是怎麼回事啊?”
聽到這話,不僅沙瑞金,李達康,田國富等漢東省委班子都緊張起來。
至於雷萬生則是一副看熱鬧的神情。
駱山河和秦思遠則是老老實實扮演觀眾。
他們兩個和祁同偉不熟,也不想得罪沙瑞金,所以就決定老老實實當看客。
“屈老,我也是接到的上面的命令!”
沙瑞金解釋道。
這是事實。
自己也只是聽命行事而已。
怪不得自己!
“我怎麼聽說,為了撤祁同偉的職,你們漢東還特意開了一次省委大會?”
屈老雖然是隨口一說,但是沙瑞金立即坐不住了。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而除了高育良外,李達康等一眾常委班子,也是戰戰兢兢,坐立不安。
“屈老,我是收到了幾張照片,那……”
沙瑞金斟酌了一下,正準備解釋,便見屈老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
“胡鬧!”
屈老用柺杖敲了下地板磚。
在安靜的客廳裡十分響亮。
“祁同偉同志和你一樣,都是組織派下來的人,前後腳到漢東,他能有甚麼問題?他要是有問題,那你呢,你有沒有問題,僅憑几張照片,就懷疑他和毒販勾結,那在你眼中,組織是幹甚麼吃的?連這點事都查不明白?”
面對屈老的連番訓斥,沙瑞金是大氣不敢出。
只能老老實實聽著。
至於李達康等人,則是個個低頭。
不想看見沙瑞金丟臉的樣子。
高育良雖然神色平靜,但是眼中卻充滿笑意。
如果沙瑞金不空降漢東,那麼劉省長一退,這漢東一把手就是他的了!
甚至,只要沙瑞金不打壓自己,那自己也肯定能取代劉省長成為二把手!
所以,此時他看到屈老訓斥沙瑞金,心中是十分得意。
“召開省委大會,投票表決撤一個廳長的職,這是你身為一把手要乾的事嗎?就算你懷疑祁同偉同志有問題,那也該上報組織,由組織做決定,你召開省委大會是甚麼意思?倒反天罡比組織同意啊?這不胡鬧嘛!”
在屈老面前,沙瑞金被訓的宛如一個孫子!
臉面盡失。
“我聽說,漢東那麼多常委裡面,只有一個人投了反對票,不知道那個人來了沒有?”
屈老說完,看向高育良等人。
“屈老,是高育良高書籍!”
沙瑞金說完,看了高育良一眼。
高育良這才起身,笑容滿面的來到屈老近前。
“嗯,不錯,面對一把手和那麼多常委,依舊敢表達自己的觀點,是個好同志,擔任甚麼職務啊?”
“報告屈老,我現在是漢東常委副書績兼政法委書籍!”
高育良壓下心中的激動,認真說道。
“很好嘛,希望能繼續保持!不論是誰,只要不按照規矩辦事,就不能同意!”
“是!”
高育良立即點頭。
雖然屈老只是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話,但是他知道,自己往前挪椅子的夢想是穩了!
可以繼續再幹五年,而不是退居二線養老了!
而屈老示意高育良坐回去之後,掃視了李達康等一眾常委,嘆氣道:
“你們都是組織的好乾部,是讜和人民的大將,而不是某個人的傀儡,某個人的大將,我聽說,現在很多幹部都喜歡拉幫結派,送禮送人情,搞封建時代那一套,有些領導還喜歡搞一言堂,無組織無紀律!這樣的人會把人民裝心裡嗎?不會,他們只會打著人民的名義當自己的土皇帝,說甚麼反對他就是反對人民,這不胡鬧嗎!”
屈老說了半天,說的有些口乾舌燥。
一旁的陳晴立即遞來水杯。
在場的這些幹部哪一個不是大權在握,高高在上?
除了屈老,還有幾個人能這樣訓孫子似得訓他們?
只是,屈老也明白。
他終究是退休了!
此時當著他的面,沙瑞金,李達康這些人還能老老實實聽著。
但是當他離開漢東,這些高階幹部馬上就是另一幅嘴臉。
知道錯嗎?
知道,但是絕對不會改!
“小金子!”
屈老喝完水,又看向沙瑞金。
“屈老,您說!”
沙瑞金一臉誠懇,宛如小學生一樣,靜聽屈老教誨。
“你是不是覺得,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這些話,讓你難堪了?”
“不,沒有!”
沙瑞金搖搖頭。
當然,心中自然不是這麼想的。
他一個漢東一把手,堂堂的封疆大吏。
像小學生一樣被人訓話,這合理嗎?
自己的威嚴不就掃地了?
沒有了權威,自己以後還有甚麼臉,有甚麼資格去帶隊伍?
當然,當著屈老的面,這些抱怨肯定不能說出來。
表面一套,背後是另一套!
“知錯就改還是好同志,組織派你來漢東,是信任你,是覺得你能搭理好漢東,讓人民滿意,自己的臉面難看一些算得了甚麼?只要不犯錯誤,不辦傻事,多聽聽難聽話也沒甚麼嗎?”
“是!”
“話說回來,你的臉面重要,那別人的臉面就不重要了?”
聽到這話,沙瑞金心中咯噔一聲。
果然,接下來屈老果然開始說祁同偉的事。
“祁同偉同志在緝毒事業上立下過大功勞,履歷上不都寫了嗎?那可是特等功啊!這樣為國家和人民做出過卓越貢獻的人,你說,他的臉面重不重要!”
“重要!”
“那該怎麼辦?”
屈老看著沙瑞金問道。
沙瑞金猶豫了一下。
對方已經表明了要為祁同偉做主,自己此時再不表態肯定是不行了!
當即開口說道:
“屈老,我向您保證,只要京城那邊收回命令,我馬上下令撤銷之前的通報,還祁同偉同志一個清白!”
“那以後呢?”
以後?
沙瑞金聞言一愣。
還清白還不夠,還要自己做保證?
“我保證會和祁廳長好好配合,為民服務!”
自己身為漢東一把手,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給足面子了吧!
“嗯,京城那邊我會去說,你們漢東省委班子,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屈老說完,沙瑞金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算完了嗎?
以前的事就此揭過?
他不知道。
也不敢問。
“好了,你們聊吧,我出去走走,坐久了腿有些麻!”
屈老隨即起身,陳晴和鍾若薇立即上前,扶著老人家向外面走去。
客廳裡眾人隨即都鬆了一口氣。
屈老在場,壓力太大了。
沙瑞金看向祁同偉,開口問道:
“祁同偉同志,實不相瞞,京城那邊對迎賓館的事情很生氣,限我三天時間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剛才你也聽到了,省廳和市局的同志們昨天都忙瘋了,如果你有甚麼線索,還望能夠幫我們一把!”
這話已經是明著服軟求幫忙了!
祁同偉笑了笑。
你沙瑞金也有今天?
之前的雲淡風輕,勝券在握呢?
屈老剛才的敲打會起作用嗎?
祁同偉不知道。
現在沙瑞金的姿態放的很低,可是等屈老離開漢東,又會如何?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祁同偉可不覺得沙瑞金是甚麼大度之人。
對方不會放過自己,而自己手中也有牌沒打出呢!
誰先死還不知道呢?
於是開口道:
“沙書籍,漢東省委班子裡有內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