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如果出了甚麼差池,你就是第一責任人!”
沙瑞金掛完電話之後,心情有些複雜。
屈老竟然要搬去祁同偉的別墅裡住?
雖然說如果真出了甚麼事,祁同偉肯定會被追責。
但是屈老的態度讓他很是擔憂。
屈老這是在給祁同偉站臺啊!
而且,漢東真的有人要對督察組不利嗎?
沙瑞金眉頭緊皺。
他不由得想起了被狙擊之後,癱瘓十年的梁群峰。
他可不想落得和對方一個下場。
這漢東的水有些深啊!
漢東是全國經濟大省。
沙瑞金原本覺得自己大展拳腳,做出一番政績之後,那麼再進一步便是板上釘釘。
而現在看來,這裡可別成為自己的落鳳坡啊!
沙瑞金隨即又打了一個電話,命令派遣一支武警小隊去監視祁同偉的別墅。
屈老絕對不能有事!
而迎賓館內,得到沙瑞金的命令之後,雷萬生和駱山河等人也不再多說,目送屈老和陳晴坐上祁同偉的車子離開。
路上,屈老看著窗外的風景,忍不住回憶起當年。
陳晴配合著頻頻點頭。
就這樣,三人一路來到了別墅。
鍾若薇見到陳晴攙著一個老人進來,連忙出來迎接。
“這位是?”
“若薇姐,是屈老爺子!”
陳晴笑著介紹道。
鍾若薇已經好幾年沒有回過京城。
而且人一上了歲數變化就非常大。
她都有些認不出屈老了。
“是正國那小子的妹妹是嗎?我前不久聽晴兒提起過你!說那些文物都是你花錢買回來的!正國有個好妹妹啊!”
屈老笑逐顏開的對鍾若薇說道。
“這都是應該做的!”
鍾若薇得知屈老爺子感興趣,便立即引著老爺子來到客廳參觀。
趙小慧也很驚訝。
她雖然不認識屈老,但是能讓祁同偉和鍾若薇相陪的人,豈是簡單人物?
陳晴瞥了一眼趙小慧,蹙眉,但是沒有搭理。
屈老爺子看著一件件古物,臉上的神色十分欣慰。
忍不住道:
“你們知道嗎?每次看到海外展覽我們國家的東西的時候,我都很痛心,甚麼發達文明的地方,全都是一群強盜!”
老人家神情動容。
那是一段所有人都不堪回首的過去。
因為歷史原因,大量珍貴古物擺放在外國的博物館裡。
那是展覽嗎?
那是炫耀!
不僅屈老爺子痛心,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會熟視無睹!
“哎,掙錢不容易,把這些東西買回來,肯定花了很多錢吧!”
“老爺子您不用擔心這個,只要能把東西買回來,花再多都是值得的!”
鍾若薇笑著說道。
幾十億對現在的她而言,還真算不了甚麼。
“好孩子,你們都是好孩子!”
屈老說完,嘆了口氣,認真道:
“以前,這個世界是我們的,以後,這個世界就是你們的了,看到有你們這樣優秀的後輩子弟,我們這些老傢伙就算死了,也總算是能放心去見那些革命先輩了!”
這話說的有些沉重了。
顯然,屈老是真的心有觸動。
陳晴連忙扶著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
鍾若薇去倒水。
屈老爺子瞥了一眼坐在旁邊,安靜如雞的趙小慧,好奇道:
“這位是?”
祁同偉正要開口,趙小慧便主動說道:
“老爺子,我叫趙小慧,是趙立春的二女兒,我爸在京城,您應該聽過吧!”
“哦,趙立春家的丫頭啊!”
屈老聞言,眯了眯眼,對祁同偉道:
“她怎麼在你這裡?”
“被抓回來的,她涉嫌與弟弟趙瑞龍非法經營,洗錢和行賄等多項罪名!”
祁同偉剛說完,趙小慧便冷哼了一聲,反駁道:
“證據呢?沒有證據當心我告你誣告,而且,我現在已經換了國籍,你們的法律沒有資格審判我!”
聽到這話,祁同偉頓時笑了。
證據?
趙瑞龍這些年摟的錢都去了哪裡,你這個當姐姐的,心裡沒點筆數嗎?
在海外開銷可不是一般的大!
沒有弟弟這個搖錢樹,你趙小慧能在海外當人上人?
“趙小慧,是你幫沙碩果平的事吧,或者說,沙碩果之所以無證撞死人,也是你的安排?”
祁同偉說完,冷冷的看著趙小慧。
後者的神色終於變了。
不過依舊嘴硬。
反問道:
“空口無憑,沒有證據我是不會認的!”
“趙小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幹過的所有事,都會一一查清楚的!”
祁同偉說完,也不再搭理趙小慧。
籠中之鳥,下場已經註定。
而旁邊的屈老爺子也終於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探口氣道:
“哎,趙立春啊,曾經是個不錯的同志,可惜啊!”
曾經是個不錯的同志。
既是對過去的肯定,也是對現在的否定。
而旁邊的趙小慧聽到這話,心中終於慌了。
她知道如果老爸倒了,那自己和趙家就真的完了!
可是,讓她無奈的是,現在的她甚麼都做不了!
“不能讓壞人逍遙法外,也不能讓好人蒙受不白之冤!”
屈老說完,看了祁同偉一眼,認真道:
“放心,你的事,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的!”
“那我可要謝謝您老人家了!”
祁同偉連忙說道。
“不,是我應該謝你才對,你為國家和人民做了那麼多,卻還要受這委屈,是我們對不起你啊!”
屈老神色動容的說道。
聽到這話,祁同偉心中終於舒坦很多。
英雄豈能流血又流淚?
隨即,他想到一件事,試探問道:
“屈老爺子,到底是誰擅自做主,下令撤我的職?”
屈老聞言,欲言又止。
想了想,嘆氣道:
“他也是糊塗,我已經罰過他了,你放心,他也是為了還人情,並不是刻意要針對你!我向你保證,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聽到這話,祁同偉若有所思。
難道針對自己的那人,與屈老有關係?
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在京城的權勢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不過屈老既然表明了態度,又保證說要給自己一個滿意的交代,那他也只好選擇不作計較了。
畢竟,對現在的他來說,和那人的差距實在是有些大。
雞蛋還是不去碰石頭的好。
不過,祁同偉覺得,對方幹出這樣的事,只怕想再進一步,也是沒可能了。
高處不勝寒!
畢竟為了還人情就敢這樣做,那真到了權力頂層,誰知道衝動之下會幹出甚麼事?
對方也算是為此次的魯莽行動付出代價了!
……
當天晚上。
迎賓樓附件,都有人值守。
雖然屈老已經不住在這裡,但是戒備的森嚴程度卻沒有減少一絲一毫。
雷萬生和駱山河以及秦思遠三人開了個小組會議,商量了一下明日的工作安排,便各自回房間休息。
對他們這個位置的人而言,早就有了會被人暗殺的心理準備。
畢竟乾的就是得罪人的工作。
誰知道人被逼急了,會幹出甚麼事?
所以,不論是雷萬生還是駱山河,心中其實並不是很緊張。
只要屈老沒事就行。
或者說,他們三個巴不得那刺客趕緊露面。
如此不就開啟工作局面了嗎?
為了能順利展開工作,冒點險,受點傷算不了甚麼!
幹哪一行就得有哪一行的覺悟。
如果漢東真有人敢對督察組不利,那不就更說明他們來對了嗎?
三人抱著這樣的心思,進入了夢鄉。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幕越來越深邃。
一直到四更天,也就是人睡得最死的時候,一輛油罐車以接近八十邁的速度直直的衝向迎賓樓。
值守的人員雖然看見了,但是根本無法有效攔阻。
無奈之下只好拉響警笛。
一時之間,整個迎賓樓的人都被驚醒。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油罐車如深淵巨獸一般,劃破夜幕,悍然撞向迎賓樓。
轟隆一聲巨響!
整個大樓都開始搖晃。
彷彿發生了特大地震!
而後大火沖天而起,照亮半邊天穹!
所有人都震驚了!
……
省委家屬院。
沙瑞金終於被連續不斷的電話聲吵醒。
這個點正是人最瞌睡的時候,不好好休息,一直打電話幹嘛?
“喂,怎麼了?”
沙瑞金拿起電話,一臉的起床氣。
下一瞬間,混漲的腦袋瞬間清醒,他騰的站了起來,睏意全無。
“你說甚麼,迎賓樓被油罐車撞了,失火了?有人受傷嗎?督察組的人沒事吧!”
沙瑞金瞪大眼睛,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可惜,大火還在撲救,現場人員根本不知道傷情如何。
不行!
出了那麼大事,自己必須去現場指揮!
沙瑞金隨即打電話,命令秘書準備車子。
同時傳令給省公安代理廳長以及武警大隊,要求立即趕赴現場。
竟然真的有人敢對督察組不利?
是何人所為?
沙瑞金沒有頭緒。
只是如果督察組出甚麼事,那自己可就真吃不了兜著走了!
必須嚴查!
必須把所有參與的人全部繩之以法!
沙瑞金坐在車上,連續不斷的打電話。
心中則有一絲慶幸。
幸虧白天同意了屈老爺子去祁同偉那裡居住。
不然老爺子要是受到甚麼傷,或是受到甚麼驚嚇?
後果不堪設想!
“快點,再快一點!”
沙瑞金不斷的催促道。
秘書都快將油門踩到郵箱裡了!
如此,在事發後二十分鐘,沙瑞金,漢東一把手,終於抵達了迎賓樓。
只不過,昔日優雅肅穆的五層小樓,現在已經焦黑一片,看不出一點美感。
附近已經被封鎖。
現場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在忙。
“李主任呢!”
沙瑞金喊了一聲。
李主任是迎賓館的負責人。
正處級幹部。
迎賓館的大小事務,都由他負責。
“把李主任給我叫來!”
“是!”
秘書連忙去找人,不一會又回了,表示李主任為了救人,被煙燻昏迷了,已經被拉去醫院搶救了!
“沙書籍,我是李主任的副手,他命我臨時指揮一下!”
一個姓吳的副主任急匆匆跑來,向沙瑞金彙報情況。
“甚麼?十多人受傷?”
沙瑞金聞言大吃一驚。
“指導組成員怎麼樣?”
“他們都沒事,只是為了救人,有些輕度擦傷!”
“那就好!”
沙瑞金得知被拉去醫院的人裡面沒有指導組成員,當即鬆了一口氣。
隨即表示不論付出任何代價,都必須把人搶救回來。
“對了,司機呢?”
“當場死亡!”
“查,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指使的!”
沙瑞金怒氣衝衝的說道。
以為死了就沒事了?
一個油罐車好好的往迎賓館開?
而且是偏偏在督察組入住之後的深夜?
誰會相信這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裡面肯定有大陰謀!
沙瑞金這一次是真的怒了!
而且還有些後怕!
這一次督察組沒事,但是還會有下一次嗎?
應該會有的吧!
這一次對方沒有得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究竟是誰!
誰那麼大膽子!
沙瑞金一頭的汗珠子。
他已經無法想象明天京城的人知道了這事會是甚麼後果!
督察組剛到漢東便出了事!
差點被人搞死!
怎麼,要給督察組下馬威啊?
你們漢東是要搞甚麼?
造反嗎!
沙瑞金都不敢繼續想下去!
原本心中的一絲僥倖徹底消失。
是真的有人要搞事情!
如果不把對方揪出來,那自己這個一把手怎麼向京城交代?
別說再進一步了,還能不能幹都是未知數!
這時,雷萬生和駱山河以及秦思遠灰頭土臉的緩緩走來,朝沙瑞金打了一個招呼。
“沙書籍!”
“三位,沒事兒吧!”
“我們沒事兒,不過,這?”
雷萬生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被撞裂開的大樓。
他們人沒事,但是漢東要有事了!
“各位放心,我向組織保證,一定會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沙瑞金說完,看向雷萬生,猶豫了一下,問道:
“雷書籍,我想問,你是從哪裡得知有人要對督察組不利的嗎?”
“哦,這個啊,是陳主任,她在下飛機之後和我說的!”
聽到雷萬生這話,沙瑞金立即蹙眉。
陳晴說的?
那陳晴又是從何處得知的?
畢竟陳晴也是督察組的一員,是從京城趕來,又豈會得知漢東有人對督察組不利呢?
沙瑞金腦海中冒出一個名字!
祁同偉!
肯定是祁同偉告知的陳晴!
所以對方才會提前等在迎賓館外,並將屈老和陳晴接到自己的別墅!
這是早就知道迎賓館要出事啊!
只是,祁同偉還知道甚麼?
這一切是不是祁同偉策劃的?
沙瑞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難道是因為自己撤了祁同偉的職,對方便想著對督導組不利,以達到報復自己的目的?
不對!
以祁同偉和屈老的關係,完全沒必要如此做!
畢竟事情一旦敗露,罪過可就大了,到時誰都保不了他!
沙瑞金思索了一下,覺得想要開啟局面,得到相關線索,一方面要從死掉的司機查起,但是隻怕希望渺茫。
得不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而另一方面,則是要從祁同偉入手。
試探下對方究竟知道多少。
要去求祁同偉?
一想到這點,沙瑞金就有些不情願。
自己堂堂一個漢東一把手,要想被打壓的下屬低頭?
不!
他還就不信了。
沒有祁同偉的幫助,難道自己就破不了案?
……
第二天。
別墅裡,鍾若薇將手機遞到了祁同偉的面前,螢幕上正是迎賓館昨夜失火的新聞報道。
好傢伙!
還真出事了!
“把她叫出來!”
祁同偉說完,鍾若薇立即去敲趙小慧的門。
“敲甚麼敲,我正在倒時差呢,有事下午說!”
說你個頭,給你臉了是不是,還真把這裡當自己的家了?
鍾若薇隨即吩咐阿姨去取備用鑰匙,然後開啟房門,將一臉生無可戀的趙小慧提溜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