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關係,那你會主動自首,背叛趙瑞龍?”
侯亮平嚴詞逼問道。
對方是山水集團的女老闆!
替趙瑞龍做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在祁同偉來漢東之前,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而祁同偉當上省公安廳長才幾天?
高小琴就突然良心發現,就要主動自首?
這合理嗎?
稍微聰明點的人,都知道這中間肯定缺了某個環節!
不然高小琴憑甚麼那麼相信祁同偉?
就因為對方是省公安廳長?
在漢東,比祁同偉官大的多了去了!
高小琴之前怎麼不坦白自首?
要知道,高小琴雖然是替趙瑞龍做事,但是卻依舊難逃法律制裁!
不論是行賄罪,還是非法經營罪,任何一個罪名都會讓她做好幾年的牢!
能讓一個女人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也要背叛趙瑞龍,除了高小琴和祁同偉之間是甚麼關係?
侯亮平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情婦!
他認為,高小琴就是祁同偉私底下見不得光的女人!
畢竟,一個男人到了三四十歲還不結婚,理由無非就是那幾個!
祁學長啊祁學長!
我一定會抓住你的把柄!
侯亮平一拍桌子,再次逼問道:
“高小琴,你既然主動坦白自首,那就還請你配合,我問甚麼,你就要答甚麼!”
“哼!”
高小琴冷笑了一下。
如果是其他女人,在這暗無天日的審訊室中,面對咄咄逼人的侯亮平,或許還真有可能被嚇著。
但是她不一樣!
經營山水集團那麼多年,她早就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於是笑著說道:
“我和祁廳長是甚麼關係?關你屁事?”
嗯?
侯亮平聞言瞪大眼睛。
這個女人怎麼敢這麼和自己說話?
一個違法犯罪份子,態度竟然這麼囂張?
當即大怒道:
“高小琴,注意你的態度!”
“我的態度怎麼了?”
高小琴絲毫不懼,反問道:
“應該注意態度的人,是你才對吧!我是主動坦白自首,除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之外,我還是證人!你就這樣對待主動自首的證人?”
“你!”
聽到這話,侯亮平頓時氣的不打一處來!
抓了那麼多貪官,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高小琴這樣的犯罪分子!
畢竟,以往那些人一穿囚服,就嚇得戰戰兢兢,問甚麼答甚麼。
就算有些頑固分子,也不過是硬著頭皮拒絕回答。
向高小琴這樣敢和自己叫板的人,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怎麼?自覺理虧不說話了?”
高小琴佔據上風之後,看著侯亮平難堪的面容,更是笑出了聲。
接著說道:
“你剛才一直逼問我和祁廳長的關係,那麼在你看來,我們兩個是甚麼關係?而且,祁廳長沒有違法犯罪吧,怎麼在你嘴裡,好像他也是犯人似的?你們領導是怎麼回事,竟然派你這個不知道輕重的傢伙來審訊我?組織上是沒人了嗎?”
反客為主!
此時此刻,彷彿高小琴變成了審訊者,而侯亮平成為了階下囚!
“你!”
侯亮平有些懵,一時之間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反駁。
沒辦法,對方的語速太快了!
女人的嘴巴都是這麼厲害的嗎?
監控室裡,雷萬生搖了搖頭,嘆氣道:
“這侯亮平還是太年輕了啊!怎麼能按著對方的節奏走呢?”
陳晴也點了點頭。
說道:
“這叫做高小琴的女子的確厲害,一旦陷入她的語言陷阱,就會處於被動,這侯亮平還是經驗不足!雷書籍,要不然,今天的審訊就先到這裡?”
“嗯,好吧!”
雷萬生點了點頭。
高小琴畢竟是主動自首之人。
繼續讓侯亮平這樣逼問下去也不合適。
隨便便按下面對的按鈕,讓侯亮平結束問話。
雖然心有不甘,但是對於雷萬生的話,侯亮平卻是不敢不聽!
走出審訊室的時候,侯亮平雙手緊握,面色十分難堪。
自己是怎麼了?
剛才應該立即反駁才對!
就像村裡和別人吵架吵輸了的小媳婦一般,侯亮平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覆盤。
覺得剛才應該換種說法會更好!
下次一定不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侯處長,還在想剛才的事啊?”
“雷書籍,我、我把事情搞砸了!”
侯亮平一臉歉意的說道。
“哎,審訊本就是熬鷹,這次沒問出甚麼,下次再接再厲不就行了,不過高小琴不是一般的犯人,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面對雷萬生的提醒,侯亮平連連點頭。
這時,陳晴好奇的問了一句。
“侯處長,你覺得那高小琴和祁同偉是甚麼關係?”
一旁的雷萬生聞言,也頗有興致的看了過來。
“我覺得,他們應該是男女關係!”
侯亮平猶豫著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高小琴只有是祁同偉的情婦,才會那麼心甘情願的背叛趙瑞龍!
不然根本解釋不通!
陳晴冷笑了一下。
高小琴是祁同偉的女朋友,那自己是甚麼?
於是接著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祁廳長才來漢東沒幾天,就把這位山水集團的女老闆搞上手了?那位祁廳長有那麼大本事嗎?”
“額!”
侯亮平一時語塞。
想了想,說道:
“陳主任,您看山水集團不是經常採用權色交易的方式拉官員下水嗎?那高小琴可能也是想拉攏祁廳長,只是不知道為何,反而和祁廳長站到了一起!”
侯亮平雖然腦子一根筋,但是有時候看問題還是比較精準。
一旁的雷萬生點了點頭,說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如果真是如此,那麼這位祁廳長的魅力可真大啊!”
祁同偉的魅力有多大,最有發言權的人自然是陳晴!
這侯亮平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嘛!
可惜,和祁同偉作對,那是自尋死路!
於是接著說道:
“接下來要審訊誰?”
雷萬生聞言,看向侯亮平。
後者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我想問問趙瑞龍!”
“嗯,不過,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傢伙說不定比高小琴還要難對付!”
雷萬生提醒道。
“我明白!”
侯亮平深呼吸一口氣。
覺得必須得好好表現一把!
畢竟雷萬生和陳晴都在一旁看著。
繼續丟人的話,很可能會影響仕途!
自己要證明,即使不依靠鍾家打招呼遞紙條,憑藉自己的努力,依舊可以往上爬!
……
與此同時。
祁同偉在秘書的引領下,來到省委辦公室,見到了沙瑞金。
“沙書籍,您找我?”
沙瑞金聞言,放下手中的檔案,起身笑道:
“走,我們出去說!”
“好!”
祁同偉點點頭,跟在沙瑞金後面。
初次見面,對方給他一種如沐春風,平易近人之感!
當大官的都有這種氣質嗎?
“祁廳長來漢東有一週了吧!”
沙瑞金隨口問道。
“嗯,不算休息日,今天是第十天!”
“工作還順利嗎?”
“還好!”
祁同偉不卑不亢的回應道。
按理說,沙瑞金剛到漢東,有太多的事要處理,有太多的人要見。
自己只是一個廳長,怎麼可能順序那麼靠前?
所以,他明白,今天絕不是簡單的新領導上任,慰問關心下屬而已!
果然,邊走邊聊了幾句之後,沙瑞金眉頭一皺,問道:
“祁廳長,我昨天剛到,今天可就聽到了不少關於你的傳聞啊!”
“是嗎?”
祁同偉笑了笑,神色依舊平靜。
沙瑞金見狀,眼中有些詫異,卻隱藏的很好。
以他的經驗來看,換做其他人,此時應該緊張起來,追問是哪些傳聞。
但是祁同偉沒有。
沙瑞金只好說道:
“聽說你沒有住在省委給你安排的房子裡,而是住在自己的別墅?”
“是的!”
祁同偉點了點頭。
“為甚麼?對組織給你安排的住處不滿意?”
沙瑞金眯眼問道。
這不是廢話嗎?
有幾百平的別墅住,誰會選擇那一百平多點的三居室?
當然,祁同偉肯定不會這樣回答。
而是說道:
“我聽說陳岩石陳檢察長退休之後,也沒有住在組織安排的房子裡,而是自己掏腰包住進了養老院,這種不給組織添麻煩的行為,值得我們這些後輩學習啊!”
嗯?
沙瑞金聽到這話,是真的驚訝了!
你這情況能一樣嗎?
組織給你安排房子,你不住,這往大了說,是無組織無紀律的表現!
一旦上綱上線,問題十分嚴重!
不要仗著背後有靠山,就任性而為,不把組織放眼裡!
沙瑞金很想像這樣一股腦的將祁同偉訓斥一頓!
但是卻沒有這樣做!
畢竟自己剛上任,對方也是上面破格派下來的省公安一統的一把手。
不能這樣搞得彼此都下不了臺!
領導也要有領導的體面!
而且,為甚麼突然拿陳岩石來舉例子?
難道是知道了自己和陳岩石的關係?
沙瑞金蹙眉。
心中更加警惕了一些。
在沒有搞清楚祁同偉背後的勢力是誰之前,他覺得還是不要輕易出手為好。
於是說道:
“不服從組織安排這件事,我會和其他常委溝通之後,再做處理!”
不服從組織安排這個定性,不可謂不嚴重。
但是,沙瑞金又留了餘地。
沒有把路走絕!
意思也很明顯。
如果你好好配合,站在我這一邊,那麼後續的處理便可以是罰酒三杯。
如果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識時務的話,那就別怪我上綱上線!
這就是話外之意!
祁同偉自然也聽出來了。
心中冷笑了一下。
這就是官場!
他早就明白了這一點。
所以他才敢不住組織安排的房子,而是住在自己的別墅裡。
畢竟這種問題可大可小,因人而異!
而他,也早已不是當年在孤鷹嶺無權無勢,只能拿命去拼一個未來的孤鷹!
即使不靠陳晴和鍾若薇這兩個女人的關係,以他立下的戰功,以及京城大佬們給他的承諾,沙瑞金就不敢拿他怎麼樣!
如果對方執意要對付自己,說不定還會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搭進去!
上面的人為甚麼破格,也要派自己來漢東當省公安廳長?
祁同偉一直在琢磨原因。
現在他大概明白了一些。
有趙立春的前車之鑑,上面的人不會允許讓任何人再把漢東搞成朕即天下!
而自己又不會投靠任何勢力。
所以才是省公安廳長最合適的人選!
這不是某一位大佬的意思,而是京城的共同決定。
或許其中會有妥協和交易,但是有一點很確定,沙瑞金如果想搞自己,那就有違上面的共同意見!
是自討苦吃!
所以,在搞清楚這一點之後,祁同偉在沙瑞金面前就更加的淡然從容。
“說說你那套別墅吧!”
沙瑞金淡淡的開口。
“那套別墅是我自己出錢買的,並沒有貪汙受賄!”
“嗯?那你哪來那麼多錢?”
如果眼前的不是沙瑞金,而是侯亮平,祁同偉肯定會說一句關你屁事!
“是我自己寫書掙得,合法收入!”
“寫書?”
“是啊,明朝那些年,前幾年還挺火的!”
“明朝那些年是你寫的?”
沙瑞金是真的驚訝了!
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祁同偉,不可思議道:
“寫書能這麼多錢?”
祁同偉點點頭。
沙瑞金這樣的大院子弟,對一般人接觸不到的事知道的很清楚,而對另外一些事,卻又彷彿甚麼都不知道。
此時,在他看來,靠幾本暢銷書就能掙到上億的錢,是無法理解的,是大為震撼的。
“一開始並不賺錢,是慢慢才火起來的,應該感謝這個好時代啊!”
祁同偉由衷的說道。
個人的努力固然重要。
但是更重要的是時代的發展!
站在風口上,豬都能起飛!
沙瑞金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猶豫了一下,又開口問道:
“那你有這麼多錢的事,為甚麼不向組織報備?”
語氣已經有些冷淡。
氣氛也從一開始的談話,便成了訊問!
祁同偉笑了笑說道:
“我報備了啊!我寫書的時候,當時的所長還指點我來著,賺的第一筆稿費還請他喝了頓酒!”
這是實話。
當時他在鄉司法所的時候,組織確實知道他寫書賺錢的事。
不僅不阻止,還大力支援。
畢竟那個鬼地方實在是太窮太無聊了!
與其拿青春去熬油,老老實實等退休,還不如下班之後找點兼職幹!
“祁同偉同志,我指的是現在!”
沙瑞金冷著臉說道。
明顯有些端不住領導架子了!
這個廳長是怎麼回事?
還有沒有一點下屬的樣子?
畢竟就連高育良和李達康在自己面前都是畢恭畢敬,誠惶誠恐的模樣,你一個廳長這樣隨意的答話,這合理嗎?
有靠山就了不起?
沙瑞金對祁同偉的態度有些不滿。
祁同偉自然也感覺到了。
領導又怎麼了?
那位老人明確說過,現代的領導和下屬關係與封建時代不一樣!
不是君臣關係,也不是主僕關係!
幹部是人民的幹部!
不是哪個人的家臣!
祁同偉覺得自己問甚麼答甚麼,已經算是十分配合與尊敬沙瑞金了。
怎麼,你還不滿意?
真要讓自己露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你才高興?
不好意思!
做不到!
祁同偉覺得,人和人之間是平等的。
如果可以,沒有任何下屬願意像伺候主子一樣伺候領導!
之所以諂媚獻殷勤,還不是因為官大一級壓死人?
如果有靠山,如果無慾無求,誰會在領導面前低頭哈腰?
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呢!
於是淡淡說道:
“我剛來漢東才幾天,還沒來得及財產申報!”
“你!”
沙瑞金聽到這話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他今天來找祁同偉談話,目的是敲打一番。
試試對方的態度,看看能不能為自己所用。
並沒有真的要處理對方的意思。
但是眼下來看,這人明顯是個刺頭啊!
必須降服!
不然自己以後還怎麼當漢東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