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眼前一亮,開口對侯亮平問道:
“哦,可是那位祁廳長?”
“是的!沙書籍!”
“老同學多年不見,是該聚一聚,氣氛肯定很熱鬧吧!”
“額!”
見侯亮平欲言又止,沙瑞金蹙眉,問道:
“怎麼,相處的不愉快?”
“沙書籍,不是我故意要打小報告,而是那位祁廳長,和我當年印象中的祁學長,很不一樣!”
“哦,怎麼講?”
沙瑞金聞言,立即來了興致,便示意侯亮平去外面邊走邊說。
“祁學長出身貧苦,在上大學期間時不時還要接受同學們的救濟,當然,祁學長本人也是十分的刻苦努力,是當時我們學校的學生會主席!”
“這不蠻好的嘛!”
“是啊,不過,我剛才去祁學長家,卻發現他不住在省委安排的房子,而是自己有一套別墅,看樣子,價值上億!”
“哦?”
沙瑞金早從陳岩石那裡得知了此事,不過還是故作驚訝道:
“有這種事?”
“不止如此,沙書籍,您猜我在祁學長家裡還看到了甚麼?”
“甚麼?”
在沙瑞金好奇的目光中,侯亮平雙手比劃了一下。
說道:
“我看到了那麼大一個龍首,祁學長說是圓明園的東西,那可是古物啊!”
“當真?”
沙瑞金聞言,著實有些驚訝。
再次確認道:
“你確定那是真品?”
“額,祁學長說,他是花了一點八個億買下來的,應該是真品吧!”
“一點八個億?”
沙瑞金若有所思。
先是別墅,後是圓明園龍首。
這位祁廳長哪來那麼多錢?
“沙書籍,這才是一件東西,像圓明園龍首的古物,祁學長家中還有十幾個!”
侯亮平這話,是真的讓沙瑞金震驚了!
以他的地位權勢,也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
但是祁同偉家裡這情況,確實讓他大開眼界!
那麼多古物,你是要開博物館嗎?
而且,你究竟有多少錢,才能得到這些東西?
沙瑞金不由得想到前不久在養老院遇到的鄭西坡。
大風廠工人們還在幾千萬的下崗安置費抗議示威,而身為廳長的祁同偉家裡隨便一件東西都是價值上億!
這還是同一個人間嗎?
太荒唐了!
侯亮平見沙瑞金的神色變得嚴肅,在心中暗笑了一下。
你祁同偉不是要炫富嗎?
那就讓你炫個夠!
我級別不夠,查不了你,有人能查!
還真以為有了靠山,就能在漢東隻手遮天?
哼!
走著瞧!
侯亮平彷彿已經看到祁同偉後悔莫及的神情了!
之前抓的那些貪官,一個個開始不都是十分嘴硬?
但是結果呢?
最後坐大牢的時候,還不是一個個痛哭流涕!
祁學長啊祁學長,這是你自找的!
於是,接著說道:
“沙書籍,我曾經聽同事說過一種說法。”
“甚麼說法?”
“說越是出身貧苦的人,在身居高位之後,就越是吃相難看,因為小時候窮怕了,所以一旦大權在握,就會瘋狂斂財!”
“嗯,有幾分道理,你覺得祁同偉就是這種情況?”
沙瑞金看著侯亮平問道。
“沒有,我只是隨口一說,祁學長是我在大學時期追逐的目標,如果可以,我也不相信他會被權力和金錢腐蝕!”
“嗯!”
沙瑞金點了點頭。
對侯亮平說道:
“我記得你出身也是一般家庭,現在也是大權在握,不也依舊牢記初心,沒有被慾望吞噬嗎?可見,你之前的那個說法,還是有失偏頗!”
“是、是!”
侯亮平連連點頭。
自己自然不會被金錢腐蝕。
畢竟有妻子鍾小艾的關係在,自己根本不愁沒有錢花!
而祁同偉就不一樣了?
畢竟對方當年比自己窮多了!
“沙書籍,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嗯,好!”
沙瑞金看著侯亮平離開的背影,眼睛微眯。
當了那麼多年的官,他自然看出對方的小心思。
有私心不是甚麼問題。
關鍵是能不能成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劍!
畢竟自己剛到漢東,可以說是一個光桿司令!
那紀委田國富,名義上算是提前為自己在漢東開路,但是某種程度上,也有職責監督自己!
所以,下一步棋該怎麼做,還得從長計議。
……
第二天。
省委會議室。
高育良雖然來過這裡很多次,但是從未如今天這般腳步沉重。
推開會議室的門之後,便見桌子旁坐了幾個人。
其中一個他很熟悉。
是他當年的學生。
侯亮平!
“老師!”
侯亮平見高育良到來,立即起身打了個招呼。
“侯處長,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是,高書籍!”
侯亮平立正站好。
紀委田國富隨後起身離座,將在場眾人介紹了一番。
彼此見過之後,高育良落座。
“高書籍,我初來乍到,對情況還不熟悉,就麻煩你先向指導組的幾位同志,介紹一番漢東現在的反貪反腐工作吧!”
“是,沙書籍!”
高育良斟酌了一下,便向沙瑞金和指導組做了彙報。
幾人邊聽邊記。
結束之後,沙瑞金突然問道:
“高書籍,我聽說,祁同偉是你的學生?”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都是眉頭一挑,開始聚精會神。
“是!”
高育良點了點頭。
罕見的有些緊張起來。
“那不知道你對我們祁廳長,怎麼看?”
沙瑞金語氣平靜,眼神如常。
看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但是高育良卻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猶豫了一下,便說道:
“祁同偉,是位好同志!多虧了他說服了山水集團的高小琴,才使得那麼多害群之馬暴露!”
“嗯!”
沙瑞金點了點頭。
蹙眉道:
“沒了?”
“額,祁廳長才來漢東沒幾天,所以,我也不太好評價!”
高育良說道。
在不清楚沙瑞金的真實用意之前,他還是奉行多說錯多,少說錯少的原則。
能不評價就不評價!
“高書籍,你知道祁同偉沒有住在省委安排的房子,而是住在自己的別墅嗎?”
“這個?”
高育良陷入了猶豫。
如果說知道,那對方肯定接著問為甚麼會允許有這樣的行為。
如果說不知道,那豈不是顯得自己這個代理一把手當得有些失職?
沙瑞金見狀,微微一笑,再次說道:
“高書籍,那你可知道,咱們這位祁廳長,家裡擺放著十幾件價值連城的古物?”
“甚麼?”
高育良聞言,十分詫異。
連忙解釋道:
“沙書籍,這個,我是真不知道!”
“嗯,好吧!”
沙瑞金點到即止,沒有接著問,而是對高育良說道:
“高書籍,你仔細想一下,你這位學生,還有沒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嗯?
這是想讓自己主動投誠?
高育良想了想,而後搖了搖頭,道:
“高書籍,我稍後會找祁同偉談一談,如果有甚麼新發現,及時向您彙報!”
“好,不過我也只是為了瞭解情況,可不要隨意懷疑我們的同志!”
見沙瑞金這樣說,高育良在心中冷笑了一下。
只是為了瞭解情況?
剛才那幾個問題,怎麼看都不想只是瞭解情況!
反而像是要問罪!
“那我就先去忙了!”
高育良說完,和幾人點頭致意之後,起身離開。
不多時,李達康推門進來,笑著打招呼道:
“抱歉,各位,有點事耽擱了!”
“沒關係,李書籍快請坐!”
紀委田國富將幾人簡單介紹一番之後,李達康在沙瑞金身旁先是卑躬屈膝的點了點頭,然後才入座。
“先把京州的情況簡單說一下吧!”
“是!”
李達康隨即滔滔不絕的說了京州未來的發展計劃和前景。
沙瑞金蹙眉,忍不住打斷道:
“李書籍,將來的事先不說,還請你多說一說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事!”
“哦,好的!”
李達康收斂了一下激動的態度,將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糾紛簡單說了一下。
然後著重強調負責人丁義珍膽大妄為,到處打著自己的幌子招搖撞騙。
“枉我那麼信任他!現在好了,別人都以為那些壞事是我的意思,我實在是冤枉啊,身為領導,自然要用人不疑,可是誰能想到那丁義珍竟然是披著羊皮的狼,真是氣死我了!”
沙瑞金看著李達康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眉頭微蹙。
用筆敲了敲桌子。
開口說道:
“李書籍,身為領導,不僅要用人不疑,還要疑人不用,而且在出事之後,要勇於承擔責任,一味的把鍋甩給下屬,那下屬也是人,寒心之後又怎麼會盡心盡力的為民服務呢?”
“是、是!沙書籍教訓的是!”
李達康唯唯諾諾。
“嗯,這個態度還是不錯的嘛!”
沙瑞金點點頭。
同時覺得,高育良和李達康這兩個省委大員的性格和做事,還真是迥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若是能默契合作,那該有多好?
自己能駕馭這兩輛馬車嗎?
沙瑞金隨即看著李達康,開口問道:
“李書籍,不知道你對咱們那位祁廳長,有甚麼看法?”
“祁同偉?”
李達康見沙瑞金點了點頭,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些天,祁同偉可是把他氣的不輕!
明明職級沒有自己高,算是自己的下屬,但是之前那幾次接觸,有一點下屬的樣子嗎?
而且,如果不是祁同偉膽大包天,查封了山水集團,抓了趙瑞龍,那麼丁義珍又怎麼會出事?
在李達康看來,現在漢東這動盪的官場局勢,全是祁同偉一手造成的!
是始作俑者!
於是對沙瑞金說道:
“沙書籍,我覺得咱們這位祁廳長,可能初心是好的,但是做事方式極端,比如大風廠工人抗議的事,怎麼能出動武警和水炮鎮壓呢?這幸虧是沒有激化矛盾,不然那可就捅破天了啊!”
“恩!在這件事上,祁同偉同志採取的措施,確實有些過激!”
見沙瑞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李達康立即露出了笑容。
卻不料,對方又補了一句。
“李書籍,你是京州的一把手,當大風廠工人鬧事的時候,你在做甚麼?”
“我?”
李達康聞言,瞪大眼睛。
冷汗刷的就下來了。
“沙書籍,我、我當時趕到現場時,大風廠工人就已經散去了!所以,所以……”
“這麼說,從你收到訊息,到趕到現場的這短短的時間內,祁廳長就已經把問題解決了?”
“嗯!”
李達康雖然不想承認。
但是此時此刻,被也只能如此回答。
不然,那就是自己的失職!
一旁的侯亮平是第一次參加如此高階的會談。
在親眼見識沙瑞金和高育良與李達康二人的對話後,大為震撼。
祁同偉是高育良的學生。
關係非同尋常。
所以沙瑞金就用問罪的語氣詢問。
而李達康明顯對祁同偉有意見,所以沙瑞金就開始幫後者說話!
那麼,沙瑞金自己的真實想法呢?
侯亮平看不出來。
隨即便後知後覺的明白自己昨晚告狀的行為有多麼幼稚!
這些能坐鎮一方的大員,全都是成了精的千年狐狸!
沒有一個好對付!
在李達康離開之後,沙瑞金合上筆記本,笑著對旁邊的雷萬生說道:
“雷書籍,您也看到了,目前的漢東局勢大概如此,對於接下來該如何行動,不知道您有甚麼看法?”
雷萬生聞言,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頭對陳晴說道:
“陳主任,你的意見是?”
“我?”
陳晴笑了笑,說道:
“既然由於高小琴主動自首,我們掌握了大量證據,那就查唄,查明一個就抓一個!”
此話一出,侯亮平立即點點頭。
對面的紀委田國富卻是眉頭緊皺。
真這麼查下去,那麼恐怕漢東三分之一的官員都要落馬。
甚至更多!
只是,證據確鑿,不查也不行!
事情就是那麼的麻煩!
無奈之下,田國富只得看向沙瑞金。
“確定有違法亂紀行為的官員肯定要進行處理!這個沒甚麼商量餘地!”
沙瑞金說道。
而後話題一轉,問道:
“雷書籍,那位祁廳長是前不久從上面空降而來,剛才,高李兩位書籍對他的看法,您也聽到了,不知道您怎麼看?”
雷萬生猶豫了一下,說道:
“既然沙書籍覺得他有問題,那就查一下唄,我相信我們的同志肯定都經得住考驗,您剛才也說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
“好,既然雷書籍也這樣覺得,那我就先找祁同偉同志談一下話!”
沙瑞金笑著說道。
一旁的陳晴見狀,微微搖頭。
沙瑞金明明自己想查,卻還要拉上雷萬生一起。
真是個狡猾的老狐狸!
……
省廳辦公室。
祁同偉隨即便接到了從省委秘書處打來的電話。
沙瑞金要見自己?
侯亮平那傢伙果然告狀了嗎?
哼!
他倒要看看,沙瑞金有沒有資格成為漢東王!
而在祁同偉開車前往省委的時候,一輛專車來到了省廳大院。
雷萬生,陳晴,和侯亮平三人走了下來。
既然要指導反貪反腐工作,自然要接觸一下高小琴。
審訊室之中,雷萬生和陳晴坐在監控室。
侯亮平職務最低,自然由他負責和高小琴對話。
“你,和祁同偉是甚麼關係?”
嗯?
侯亮平的第一句話便讓高小琴蹙眉。
監控室裡,陳晴也皺起眉頭。
她雖然和鍾小艾是閨蜜,但是對侯亮平卻是並不瞭解!
不過,一旁的雷萬生卻是露出了笑容,顯然對侯亮平的問題很感興趣。
高小琴平靜的說道:
“我和他沒有甚麼關係!”
“沒有關係,那你會主動自首,背叛趙瑞龍?”
侯亮平質疑道。
陳晴聞言,冷哼了一聲。
她終於確定,這侯亮平來此的目的不是高小琴,而是祁同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