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書架旁邊的一個櫃子前,開啟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沓鈔票,數了幾張,轉身遞給孟野。
“這是今天的提成,你數數。”
孟野接過錢,隨手點了一下,便揣進了口袋。
老闆重新坐回坐墊上,端起酒杯,又恢復了那副熱情洋溢的模樣,開始東拉西扯地聊起天來。
從這條街的歷史聊到東京的天氣,從牛郎店的經營之道聊到最近的社會新聞,話題跳來跳去,嘴上說著看似隨意的話,眼神卻時不時地掃過孟野的臉,像是在試探甚麼。
“木村君,你說你從鄉下來的,那你以前是做甚麼的啊?”
“打零工。”孟野夾了一塊生魚片,不緊不慢地嚼著。
“打零工?甚麼型別的零工?”
“甚麼都幹,搬磚、送貨、跑腿。”孟野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甚麼飯。
老闆“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又問道:“那你來東京是打算長住還是待一陣就走?”
“看情況。”
“看情況?看甚麼情況?”
孟野放下筷子,抬頭看了老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你給我的待遇怎麼樣了。”
老闆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隨即哈哈笑了起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不再追問了。
孟野已經忙活了一整晚,先是應付那四個如狼似虎的女人,又跟著去看了一場爆炸,回來又被老闆拉著喝酒聊天,精神始終處於緊繃狀態,壓根沒有興趣再應付下去。
老闆問甚麼,他就答甚麼,語氣不冷不熱,既不顯得熱情,也不顯得冷漠,像一堵軟綿綿的牆,把所有試探都擋了回去。
吃了一肚子生魚片,喝了幾杯清酒,孟野放下筷子,站起身。
“老闆,我吃好了,先回房間了。”
“誒?這就走了?再喝兩杯嘛。”老闆還想挽留。
孟野搖了搖頭:“累了,想早點休息。”
老闆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多說甚麼,笑著點了點頭:“好好好,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晚上還有客人呢,養足精神。”
孟野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二樓房間,孟野關上門,沒有開燈,直接坐到了窗邊的椅子上,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裡安靜極了,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老鼠在牆縫裡竄動的聲音。
孟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而緩慢,但意識卻清醒得像一潭清水。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孟野聽外面徹底沒有動靜了,打算翻出去,去警衛署周圍探探情況。
然而就在孟野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響動。
咔噠。
那是門鎖被開啟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不是孟野的聽力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緊接著,樓下響起了腳步聲。
兩個人。
孟野的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瞳孔微微收縮。
兩個腳步聲一前一後,從門口進入,徑直朝走廊深處走去,那是老闆的房間。
緊接著是一聲極其細微的開門聲,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孟野眼神一凝,赤腳踩在地板上,悄悄來到老闆房間門口,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走廊裡甚麼都沒有,靜得像一座墳墓。
他想聽聽老闆房間裡的動靜,但甚麼也沒有。
沒有交談聲,沒有腳步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孟野眉頭微微皺起。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聽了將近十分鐘,屋裡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那兩個進去的人,像是消失在了老闆的房間裡,連呼吸聲都沒有留下。
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安靜,只有兩種可能,要麼裡面沒有人,要麼裡面的人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孟野緩緩直起身,緩緩退回自己房間。
他沒有再去聽,也沒有再去試探,只是安靜地坐在黑暗中,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又過了一個小時。
走廊裡終於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還是兩個人,步伐依舊沉穩輕快,節奏感依舊精準得可怕。
他們從老闆的房間出來,沿著走廊朝外走去,腳步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
腳步聲越來越遠,緊接著,旅館的大門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閉合聲,然後一切重歸寂靜。
孟野又等了五分鐘,確認外面沒有任何動靜後,走到床邊,從揹包裡拿出一雙黑色的軟底布鞋換上,又套上一件深色的外套,輕輕推開窗戶。
孟野翻窗而出,無聲無息地落在旅館後面的小巷裡。
夜色濃稠如墨,孟野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沿著昨晚記住的路線,很快便接近了警衛署。
轉過最後一個街角,那棟灰白色的大樓出現在視野中。
即便是深夜,警衛署周圍依舊燈火通明。
大樓正面的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將整個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依舊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孟野躲在一條小巷的陰影中,目光從那些哨位上一一掃過。
警衛的數量比白天多了將近一倍,換崗的頻率也明顯提高,幾乎每隔十幾分鍾就有一隊巡邏的警衛從大樓四周走過,沒有絲毫鬆懈。
不僅如此,孟野的直覺告訴他,那些看似空曠的陰影處,還隱匿著一些看不見的存在。
肯定就是那些忍者。
孟野收回目光,沿著警衛署外圍的街道,小心謹慎地繞行了一圈。
他從東側繞到北側,又從北側繞到西側,最後回到南側的正門。
每一條小巷、每一處牆角、每一個可能翻越的點,他都仔細地觀察過。
結果是一樣的。
沒有任何突破口。
警衛署的選址極其考究,四面都是開闊地帶,最近的建築物也在百米開外,中間沒有任何遮擋。
無論從哪個方向接近,都會被探照燈或者暗哨發現。
就算他能解決掉明面上的警衛,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忍者也會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異常。
孟野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將整個警衛署的地形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他現在的實力,對付普通警衛綽綽有餘。
但那兩名黑衣忍者.........不,也許不止兩名!
這些忍者是他最大的忌憚。
硬闖,是死路一條。
必須製造點混亂!
只有趁亂,才有機會渾水摸魚。
孟野睜開眼睛,最後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轉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