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跪得有些發麻的膝蓋，低頭看著那四個不省人事的女人，面無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酒漬，然後將毛巾丟在桌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老闆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看到一屋子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想說甚麼，卻被孟野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那個眼神很平靜，但卻透著一股子冷意。
老闆只感覺背後冒出了一層冷汗，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訕訕地笑著，讓開了路。
孟野推開門的瞬間，夜風裹著寒意撲面而來，吹散了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酒氣和香水味。
他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塊燈箱。
“暖心居牛郎會所”
七個大字在夜色中發著曖昧的光。
孟野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強壓住想進屋刀了老闆的衝動，抽了一根菸。
等再次回到店裡，那幾個女人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發上，鼾聲如雷，對剛才外面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老闆嘆了口氣，開始一個一個地叫醒她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幾個醉醺醺的女人送上計程車。
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老闆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頭對孟野一臉興奮地笑道：“木村君，今天辛苦你了，這就不用收拾了等我明早上起來收拾，你今晚的表現可真是太好了，一會兒去我房間！我準備幾道小菜，好好答謝答謝你！你先回房間，我一會兒做好了去叫你。”
孟野點了點頭，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老闆正站在前廳裡，背對著樓梯。
燈光打在他瘦削的背影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孟野看了兩秒，收回目光，繼續上樓。
回到房間，關上門。
兩個黑衣忍者。
一個深藏不露的牛郎店老闆。
炸開的警衛署院牆。
兩個生死不知的被拖出來的人。
以及還有六天就要被斬首的嶽中華。
這一切之間，到底有甚麼關聯？
不知想了多久，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三下，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刻意的禮貌。
“木村君？睡了嗎？”
老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我準備好了，下來喝兩杯？”
孟野從桌前站起身，整了整衣領，走過去開啟了門。
老闆站在門外，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藍色浴衣，頭髮重新打理過，油光鋥亮地梳向腦後，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殷勤笑容。
他手裡提著一瓶清酒，另一隻手端著一盤切好的生魚片，看上去倒是有幾分居酒屋老闆的架勢。
“來來來，我房間在一樓最裡面，幾步路的事。”老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熱絡得像是招呼多年的老友。
孟野點了點頭，跟著他下了樓。
老闆推開門，側身讓孟野先進去。
孟野邁過門檻，抬眼一掃屋內的陳設，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房間比樓上的客房大了一倍不止，但讓孟野意外的不是房間的大小，而是裡面的陳設風格。
這是一間典型的膏藥國傳統和室，榻榻米地板、低矮的茶几、壁龕裡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富士山，下面擺著一隻青瓷花瓶，插著一枝素雅的白色菊花。
一切看起來都很日式，很傳統，很舒服。
但孟野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孟野一時間又說不出。
孟野收回目光，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
老闆絲毫沒有注意到孟野的觀察，熱情地拉著他到矮桌前坐下，把他按在坐墊上，自己則跪坐在對面，一邊倒酒一邊笑呵呵地開口。
“木村君，我跟你說，你今晚的表現簡直是太驚豔了！”
老闆將倒滿的清酒推到孟野面前，豎起大拇指，滿臉的讚歎：“我開這家店這麼多年，見過的牛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但像你這樣第一天就能把客人哄得團團轉的，還真是頭一個！”
孟野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老闆卻越說越起勁，整個人往前湊了湊，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你知不知道，那四個可都是老客人了，挑剔得很，一般的新人根本入不了她們的眼！可你呢？一出現就把她們全拿下了！尤其是你那個眼神，哎喲，那種溫柔中帶著一點害羞，害羞中又帶著一點勾人的感覺，絕了！簡直是太絕了！你小子絕對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牛郎天才！”
孟野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百年難得一遇的牛郎天才。
孟野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抽。
“我跟你說，木村君，你這個天賦，不做牛郎簡直是暴殄天物！”
老闆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孟野臉上了：“你信不信，只要你願意，不出半年，你就能成為這條街上最紅的牛郎！到時候那些女人排著隊來給你送錢，你躺著都能賺。”
“老闆。”孟野放下酒杯，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嗯？”
“錢呢？”
老闆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甚麼錢？”
孟野看著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提成，今晚她們喝了那麼多酒，你不是說有提成嗎？”
老闆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那麼零點幾秒，隨即乾笑一聲，一拍腦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哎呀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正事！有有有，當然有，我還能賴你的賬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