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用最極端的方式,向他展示了“理念”在現實衝突、尤其是在對方惡意利用和曲解之下,可能面臨的荒謬與無力困境。
“理解”……難道真的意味著要無限包容甚至認同對方的惡意嗎?
面對傷害,難道連生氣和反抗的權利,都因為“理念”而要被剝奪嗎?
如果“理解”的結果是這樣……那它還有甚麼意義?
九歲的鳴人,還無法理清這些複雜的哲學悖論。
他只能感受到最直接的痛苦、憤怒,以及一種信念根基被搖晃的……深深不安。
夜色中的訓練場邊緣,氣氛一度因理念的尖銳衝突和少年間冰冷的對峙而幾乎凝固。
鳴人深陷於被佐助詭辯擊潰、信念受挫的茫然與憋悶中,呆立原地,彷彿與周圍的世界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而佐助,在完成了那場近乎殘忍的“理念實踐課”後,已然恢復了平日的疏離與冷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投向那早已暗淡、卻似乎仍有殘留光影流轉的天幕方向。
小櫻也從最初的震驚與無措中回過神來,帶著複雜的心情,同樣望向了天空。
就在這短暫的、注意力轉移的寂靜間隙——
“咦?”
鳴人那帶著些許恍惚和驚奇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靜。
他似乎暫時從自我困境中掙脫出來,抬起手指著訓練場另一側的陰影角落,語氣裡滿是孩童發現新奇事物時的本能好奇:
“那有個玩具……會動呢!還朝這邊……走過來了!”
他的話語,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驟然打斷了佐助和小櫻沉浸在歷史餘韻中的思緒。
兩人幾乎是同時、帶著被打擾的不耐與一絲疑惑,轉頭朝著鳴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月光與遠處路燈交織形成的昏暗光影下,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陳舊的布制玩偶,正以一種極其詭異、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的姿態——一蹦,一跳——地,朝著他們三人所在的位置,緩慢卻目標明確地……“走”來!
那玩偶臉上縫製的簡陋笑容,在跳躍的陰影中顯得格外僵硬而詭異。
佐助和小櫻先是齊齊一愣,眼中閃過片刻的迷惑——訓練場怎麼會有自己會動的玩偶?
但下一秒,兩人的臉色在瞬間驟變!
那不是好奇,而是驚駭!
“快跑——!!!”
佐助的反應快到了極致!他甚至來不及解釋,也顧不上剛才與鳴人的爭執,低吼出聲的同時,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行動!
他猛地轉身,左手如同鐵鉗般,一把死死攥住了還處於好奇張望狀態的鳴人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傳來,扯得鳴人一個踉蹌!
“啊?佐助你……”鳴人猝不及防,手腕吃痛,剛要抱怨。
“別廢話!跑!”佐助厲聲打斷他,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緊繃與急迫,拉著鳴人就朝著與玩偶相反的方向,用盡全力飛奔起來!
小櫻也在佐助吼出聲的同一剎那,毫不猶豫地轉身,緊跟在佐助和鳴人身後,爆發出自己最快的速度!
她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驚懼,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變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鳴人完全懵了!
他像一隻被強行拽著跑的布偶,腳步凌亂,幾次都差點摔倒,全靠佐助死死拽著才勉強跟上。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三人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剛才的憋悶和茫然被更強烈的恐懼與不解取代。
他一邊踉蹌著拼命邁動雙腿,一邊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那個玩偶依舊在不緊不慢地、一蹦一跳地“追”來,距離似乎並沒有被迅速拉遠!
那景象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滲人。
“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啊?!”鳴人急聲追問,聲音因奔跑和恐懼而發顫,“不就是個會動的玩具嗎?!我們跑甚麼啊?!”
佐助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攥著鳴人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腳下的速度再次提升,牙關緊咬,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寫輪眼雖然沒有開啟,但那緊繃的側臉和銳利的眼神,都顯示他感知到了遠超尋常的威脅。
“白痴鳴人!是光!那個‘玩具果實’的能力者!”小櫻在他身側飛奔,聲音因為急促和恐懼而拔高,幾乎變了調,“天幕播報過!綱手大人親自下達的警告!遭遇自主行動的異常玩具,立即無條件撤離,絕對禁止接觸!”
光!玩具果實!變成玩具……被全世界遺忘!
這幾個關鍵詞像一道道閃電劈入鳴人混沌的腦海,終於串聯起那份被震驚和自身困擾暫時壓下的記憶。
天幕影像中,那些活生生的人在玩具化後,其存在從親友記憶中徹底抹去的可怕場景,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的夢想是成為火影,得到所有人的認同,將自己的名字刻進歷史,讓所有人都記得“漩渦鳴人”!
如果被變成玩具,被所有人遺忘……那比殺了他還要可怕千萬倍!
“呃——!”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心臟,鳴人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先前的迷茫和失落被求生的本能和對“存在被抹除”的深深恐懼徹底碾碎。
“快跑!絕對不能被追上!”鳴人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原本被佐助拖著的腳步猛然發力,反客為主,幾乎與佐助並駕齊驅,拼盡全力向前衝刺。
那道清脆卻毫無溫度的少女嗓音自身後響起的剎那,時間彷彿被驟然凍結。
“糾正一下哦,這可不是甚麼‘玩具果實’,”
聲音的主人似乎帶著一絲戲謔。
“是‘童趣果實’。專門用來……把不聽話的傢伙,變成最‘聽話’的玩具。”
話音落下,無形的寒意瞬間攫住了鳴人、佐助和小櫻。
他們奔跑的身形猛然僵住,彷彿被無形的絲線釘在了原地,唯有胸腔內心臟狂跳的聲音如擂鼓般轟鳴。
三人幾乎同時、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瞳孔因極度驚懼而收縮,死死盯向聲音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