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絕。”輝夜低聲喚道。
那團一直如影隨形、此刻正蜷縮在花園陰影裡的漆黑造物立刻蠕動到她腳邊。
“去查一下。”輝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我……似乎錯過太多了。”
她終於從對腹中孩子的全神貫注中驚醒，意識到自己因為“虛弱”和“信任”，已經太久沒有主動去感知外界。
而外界，似乎正發生著遠超天吉輕描淡寫的“小摩擦”的事情。
黑絕沒有多問，立刻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黯淡陰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的景物，迅速消失。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輝夜而言，卻彷彿格外煎熬。
她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能感覺到裡面那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有力地活動，那是她力量的延續，也是她此刻最大的軟肋。
終於，黑絕回來了。
“媽媽……”黑絕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甚至帶著一絲憤怒，“我查到了……”
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彼之國在很久以前就對祖之國虎視眈眈，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藉口。自從您嫁給了天吉，祖之國因為‘神女’的聲望凝聚了不少人心，也吸引了一些小部落依附，實力有所增強。這引起了彼之國的忌憚和……貪婪。”
“他們最近聯合了另外兩個小國，集結了遠超祖之國的兵力，已經攻破了祖之國好幾處村子，燒殺搶掠，他們放話給天吉……”
黑絕的聲音變得更加艱澀：
“他們要求……天吉大王將您交出去，獻給彼之國的大名，作為停止戰爭的代價。”
“否則……”黑絕的影子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否則，他們就要……殺光祖之國所有的子民，雞犬不留。”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小花園。
輝夜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終變得如同她身上白衣一般蒼白。
她扶著旁邊的石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因為憤怒和……一種冰冷的失望，而微微顫抖。
“彼……之……國……”
輝夜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冰冷得彷彿能將空氣凍結。
那雙黯淡的白眼中，驟然迸發出駭人的寒光。
那是屬於大筒木一族的、高高在上的存在被螻蟻冒犯和威脅時，才會出現的、近乎本能的殺意。
然而，這股殺意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受著裡面的小生命，又想起自己如今幾乎空空如也的力量……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在她心中交織。
“媽媽……”黑絕擔憂地靠近了一些，聲音充滿了惶恐。
“您現在的力量……太弱了。我們……我們暫時躲起來吧？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您生下弟弟，力量恢復……”
“不。”輝夜斷然搖頭，打斷了黑絕的話。
她沒有解釋為甚麼，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宮殿前庭的方向——那裡，是天吉處理政務、也是此刻必定焦頭爛額的地方。
躲？
身為大筒木，身為曾經俯瞰星空的神族執行者，哪怕暫時失去了力量，她的驕傲也不允許她在一個原始星球的凡人逼迫下，像喪家之犬一樣躲藏起來。
更何況……她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這裡，有她的孩子，有天吉的孩子，也有……祖之國那些將她奉若神明、如今卻可能因她而遭劫的子民。
天吉的隱瞞，或許是不想讓她擔心，或許是出於保護。
但事到如今，隱瞞已經毫無意義。
輝夜緩緩站直了身體，儘管腹部沉重，儘管力量空虛，但她挺直的脊樑，卻彷彿重新找回了些許原本的威嚴。
忍界眾人看到這一幕，都是心裡一沉，果然，大機率是天吉背叛輝夜了。
天幕之中，輝夜依舊相信天吉，但很快她就被打臉了。
當彼之國的軍隊來到鎮子外面之後，天吉妥協了。
“所以你要將懷有你孩子的妻子，交出去？”
輝夜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只是清晰的質問。
天吉根本不敢直視她純白的眼眸，深深地低下頭，預設了這個屈辱的決定。
輝夜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一個字，徑自起身向屋外走去。
天吉似乎想伸手，又或者想說點甚麼辯解，但最終只是徒勞地動了動嘴唇，跟在她身後。
屋外，彼之國計程車兵已等待多時。
看到輝夜走出，立刻上前準備緝拿。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輝夜抬起了手。
雖然力量因懷孕而近乎枯竭，但她僅存的那一絲，也絕非普通士兵可以抵擋。
無形的力量擊出，幾名士兵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幕讓所有在場者驚駭，也讓緊隨其後的天吉徹底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那向來溫順柔美的妻子，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或者說，認識到她並非凡人。
“輝夜，我……”天吉的話堵在喉嚨裡。
輝夜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就在這短暫的空隙，一團黑色的、黏稠的影子般的生物——黑絕——從她腳下陰影中迅速蔓延而出，精準地指出了防守薄弱的方向：“媽媽，這邊，他們這個方向沒人，快！”
輝夜沒有絲毫猶豫，輝夜轉身，朝著黑絕指引的方向奔去。
她的動作依然帶著孕晚期的不便，但眼神卻已變得冰冷而決絕。
直到這時，天吉才猛地回過神來，巨大的恐慌壓倒了一切。
他追出幾步，朝著輝夜逃離的背影失聲喊道：“不！輝夜！你不能走！你走了，彼之國不會放過我的！他們會毀了我的國家！輝夜——！”
天吉的喊聲裡充滿了對自己處境的恐懼，卻聽不到半分對妻子安危的擔憂，更沒有對孩子的不捨。
輝夜的腳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
她沒有回頭。
在她的前方，黑絕如同最忠實的引路者，不斷地探查並更新著最安全的路徑。
“媽媽，前面右轉，穿過那片林地就能暫時甩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