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女子雖不避男女之別,可何曾與男子如此貼身相依?
“我……要不你還是讓我下來吧。”她小聲囁嚅。
趙寒心中暗笑,卻只高聲道:
“郡主坐穩,今日便一同領略踏雪的真正速度!”
踏雪似通人意,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離弦之箭般疾衝而出。
轉瞬之間,
茫茫草原之上,一道黑影如電掠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
四蹄踏空,輕盈如雪落無痕,彷彿凌虛而行。
趙敏驚叫出聲。
狂風撲面,巨大的衝力讓她猝不及防,直直跌入趙寒懷中。
起初尚存羞赧,可片刻後,那疾馳帶來的酣暢淋漓之感席捲全身,令她雙目生光,心跳加速。
她悄悄抬眼,瞥見趙寒側臉堅毅的輪廓,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條映入眼簾,心口驀地一緊。
“這人……靠得這麼近看,竟也如此英挺……”
趙寒亦是心情暢快。
策神駒,擁佳人,天地遼闊,何其痛快!
二人身影轉眼遠去,唯留身後一眾蒙元高手呆立原地。
這……怎麼感覺不僅神馬跑了,連郡主也跟著不見了?
大軍晝夜兼程。
不過兩日,已逼近柔然山脈。
此時距洪敬巖身死、北莽全軍覆沒僅過去四日,訊息方才傳回。
柔然各部雖有所警覺,但兵力空虛,遠地援軍尚未抵達,面對壓境鐵騎,只能倉皇應對。
“全軍出擊!”
毫無遲疑,荒州與柔然聯軍齊發,攻勢如潮,不留半點喘息之機。
冉閔引動天象,煞氣繚繞,宛若戰神降世。
手中長槍所向披靡,擋者盡碎。
令趙寒意外的是,蒙元一方的將領竟也驍勇非凡,雖略遜冉閔一籌,卻仍殺得敵軍節節敗退。
左右兩翼,各自逞威,似有意較量高低,殺得血流成河。
“那位將軍是誰?”趙寒問道。
“是我蒙元猛將速不臺!”趙敏語氣自豪。
趙寒微微頷首,讚歎道:
“難怪如此悍勇,果非常人。”
速不臺乃鐵木真帳下頂尖戰將,戰功赫赫,在蒙元軍中威名赫赫,竟能由趙敏調遣,可見她在族中地位非同一般。
只是搭在她腰間的手,不經意地收攏了一分。
纖腰盈盈一握,觸感柔軟細膩。
趙敏察覺,忍不住橫他一眼:
“我的好王爺,抱夠了沒有?”
趙寒輕笑出聲:
“一時忘了,郡主莫怪。”
趙敏輕哼一聲,翻身躍下馬背。
心頭忽地泛起一絲空蕩,這兩日同騎共行,倚在他懷裡那種安穩踏實的感覺,竟讓她有些不捨,卻終究未說出口。
二人並肩而立,遙望前方戰場。
傳令兵往來穿梭,號角聲此起彼伏。
趙寒與趙敏坐鎮中軍,指揮若定。
荒州鐵騎氣勢如虹,蒙元騎兵驍勇善戰,加之兵力佔優,守軍頃刻潰散。
隨後大軍長驅直入,勢不可擋。
一路推進,連破數寨,終將柔然殘部徹底剿滅。
整座柔然山脈,盡數落入掌控。
按先前約定,山北歸趙敏,山南屬趙寒。
彼此毗鄰,互為呼應。
實際上,趙敏所得並未吃虧。
儘管上半段防線承受的壓力遠超下半段,但相對地,與北莽接壤的區域也更為廣闊。
更何況,這一帶緊鄰蒙元,日後等於在蒙元手中掌握了一條直通北莽腹地的通道。
而趙寒,更是佔盡優勢。
下半段只需兩萬兵馬便可穩守,烏蒙草原的兵力隨時能夠策應,從此以後,北莽再也別想從背後偷襲得手。
關內營帳之中。
趙寒與趙敏相對而坐,神情輕鬆。
酒香四溢,趙敏執壺為趙寒斟滿一杯,唇角微揚:
“如今柔然邊關已歸我們掌控,接下來只需提防北莽反撲便是。”
趙寒輕笑點頭:
“我這邊無虞,倒是郡主你那邊,可有萬全準備?”
趙敏神色從容:“早已向大汗稟報,援軍不日將至。”
趙寒頷首:“如此便好。
既然大局已定,我也該啟程返回荒州了。”
話音剛落,趙敏執壺的手微微一頓。
“王爺就這麼放心將此地交予他人?”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趙寒坦然道:“有永曾在此鎮守,我自然安心。
荒州事務繁雜,我不得不回去主持。”
柔然山脈南段地勢穩固,防守壓力有限。
他打算先讓冉閔暫代守將之職,待局勢徹底平穩後再作輪換。
有冉閔坐鎮,他毫無顧慮。
趙敏輕輕哼了一聲,似有不滿:
“怕是荒州府中佳人盼歸,王爺才這般心急回返吧。”
語調嬌嗔,隱約夾雜著幾分酸意,彷彿被辜負的舊人。
趙寒朗聲大笑。
趙敏橫眸一瞥,帶著幾分嗔怪。
次日清晨。
趙敏親自送行至關口,她尚需留守,直至蒙元大軍抵達。
“此番結盟,能識得郡主這般巾幗英姿,實乃本王之幸。”趙寒含笑拱手。
趙敏輕哼:“本郡主何曾吃過這等虧?也就你敢讓我折戟於此,還說得這般得意。”
趙寒放聲長笑,繼而正色道:
“郡主留步吧。
日後還望多加照拂。”
趙敏斂容答道:“但凡力所能及,我會交代後續守將妥當安排。”
趙寒抱拳致意:“郡主高義。
我另有一議——不如你我締結商盟,荒、幽二州與蒙元互通貨殖,各取所需,互惠共利。
若郡主得閒,也歡迎來我王府小住。”
此舉既利民生,又能加速壯大自身勢力。
趙敏眸光一閃,笑意浮現:
“這主意甚妙,我會派人前來詳談。”
她背手而立,姿態靈動,眉眼間透出幾分俏皮,想到日後或有機會親赴荒州,先前那點悵然也悄然散去。
臨行前,趙寒重重拍了拍冉閔肩頭。
隨後翻身上了踏雪。
馬嘶一聲,如墨影掠空,轉瞬消失在視野。
隨行精銳盡數留下協防。
趙敏佇立原地,望著遠方塵煙漸息,目光微黯。
這幾日朝夕相處的畫面在心頭流轉,心中竟泛起一陣空蕩,一時意緒難平。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也都明白,時機未到。
可趙敏心底,卻悄然萌生了一縷期盼。
盼著某一日,那些藏在心底的願望,終能成真。
與此同時。
趙寒踏上歸途之際。
他征服烏蒙草原、斬殺洪敬巖、覆滅柔然的訊息,也如狂風席捲天下,傳遍各大勢力耳中。
一時之間,四方震動,風雲變色!
……
最先得知訊息的,自然是北莽。
其實在柔然失守前兩日,北莽便已察覺異樣——洪敬巖音訊全無,必出變故。
此刻的北莽王廷。
氣氛沉重,舉國上下皆被怒火籠罩。
四萬北莽鐵騎,連同四萬柔然精銳,盡數覆沒。
主帥洪敬巖,身首異處。
邊關淪陷,門戶洞開。
此敗之重,前所未有,唯有當年涼莽大戰可比。
朝堂之上。
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端坐龍椅,鳳袍加身,威儀凜然。
眉宇間寒光流轉,令人不敢仰視。
她便是慕容氏女帝,北莽真正的掌權者。
然而此時。
這位執掌萬里的女君,臉色陰沉,顯然盛怒未消。
平靜的話語中透著刺骨的寒意:
“誰能告訴朕,曾經橫掃四方的北莽鐵騎,何時竟淪落至此?”
殿內無人敢接話。
人人脊背發涼,心頭壓抑。
對那位逍遙王的憤恨早已深入骨髓。
種神通咬緊牙關,猛然出列,撲通跪下:
“臣失職!因未能及時察覺敵情,致使我北莽八萬精銳盡喪於烏蒙草原,洪將軍也戰死沙場,懇請陛下降罪!”
額角冷汗直冒,他心中怒火翻湧,全衝著趙寒而去——接連三次損兵折將,恥辱難當!
女帝緩緩站起,周身氣勢如淵似海,鳳威凜然:
“數月前,北涼世子懸首城門,你們說天賜良機,調兵遣將,結果呢?被那逍遙王玩弄於股掌之間,灰溜溜退兵。”
“如今更不堪言,直接遭人殺得潰不成軍,連柔然邊境都丟了!”
“離陽一個北涼王,再加一個逍遙王,就把你們打得噤若寒蟬。
難道我堂堂北莽,竟無一人可用?!”
她目光一掃,滿朝文武頓時伏地顫抖。
“臣等罪該萬死,請陛下寬恕!”
慕容女帝冷聲一哼,眉宇間怒意未消。
過去有個北涼王擋路也就罷了,如今又冒出個逍遙王,步步緊逼,豈能容忍?
她的視線落在種神通身上,眸光如刀。
這時,一名粗布短打、形如農夫的男子走出佇列,正是拓跋菩薩:
“陛下,此戰失利,臣亦有責,並非全然怪罪種將軍。
臣願受罰,往後必親自盯死趙寒,絕不容他再有機可乘!”
拓跋菩薩內心警鈴大作。
上次被趙寒當作棋子利用,他尚能泰然處之;可如今連洪敬巖都命喪黃泉,他不得不承認——那逍遙王已成氣候,絕非易與之輩。
朝堂一片沉寂。
女帝瞥了眼拓跋菩薩,終是揮了揮手,重新落座:
“既然軍神為你開脫,這次便饒你一回。
大將軍之位暫且留著,若再有差池,你自己遞辭表歸鄉吧。”
種神通聞言,如釋重負,急忙叩首:
“謝陛下隆恩!臣立誓,必親手取下逍遙王首級,洗雪今日之辱!”
慕容女帝淡淡開口:
“事已至此,諸卿不必再自責。
眼下要緊的是,如何止損。”
“第一,今後該如何應對逍遙王;第二,柔然邊關又當如何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