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憑力量壓制踏雪,許多高手都能辦到——畢竟再神異的馬也敵不過修為通天的強者。
可真正難的是讓踏雪心甘情願低頭。
轉瞬之間。
她幾乎能想象出接下來的畫面:踏雪必將狂奔不止,拼命掙扎,哪怕筋疲力盡、活活累倒也不肯屈服。
這樣的場面她早已見慣,甚至自己也曾親身嘗試過。
她唇角微揚,心裡已開始設想趙寒被甩下馬背時那窘迫的模樣,光是想想就令人忍俊不禁。
然而下一刻。
那抹笑意卻在臉上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難以置信的震驚。
“怎麼會這樣?”
趙敏瞳孔微縮,怔怔地盯著前方,彷彿看到了不可能發生的一幕。
趙寒穩坐於踏雪背上,龍象般若功浩蕩如海,鎮壓之力層層疊加;緊接著真龍罡元運轉周身,一股凌駕眾生之上的威壓撲面而來。
原本桀驁不馴的踏雪,竟在那股氣息之下流露出近乎人性的懼意。
“歸順於我,自有天大機緣。”
趙寒聲音平靜卻不容抗拒,雙重重壓之下,身下神駒動彈不得。
他身為王者,豈會去做那種陪著烈馬耗到精疲力竭再勉強收服的蠢事?
乾脆利落,霸氣十足。
皇極真龍功乃系統所賜無上武學,不僅內勁蘊含真龍之息,更使自身命格漸染龍氣,功力越深,龍相愈顯。
這正是趙寒敢於直面踏雪的最大依仗。
隨著他氣勢不斷攀升。
所有圍觀之人皆神色劇變。
只見那素來不可一世的踏雪,眼中的狂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與順從。
不過幾息之間,性情竟徹底轉變,前蹄緩緩彎曲,伏地低首。
這一幕看得蒙元眾高手瞠目結舌,恍如夢境。
這意味著——
踏雪,真的認主了!
趙寒輕輕撫摸著它的鬃毛,觸感柔順如絲。
他抬眼望向趙敏,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郡主,你這匹神馬,似乎也沒那麼難馴嘛?”
……
此時此刻。
無數驚愕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趙寒。
蒙元眾人自然清楚踏雪的脾性,先前還抱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態,誰料最後丟臉的竟是自己一方。
趙敏愣在原地,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若非這馬確是她親手帶來,她幾乎要懷疑眼前這溫順聽話的傢伙是不是被人調了包!
可……這怎麼可能?
她不是沒看過別人馴馬。
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失敗。
重則被狠狠掀翻在地,狼狽不堪;輕則整日嘶鳴反抗,直到力竭也不低頭。
當年蒙元第一神射手哲別曾最接近成功,靠著驚人毅力與踏雪在草原上週旋十晝夜,眼看就要降服,誰知最後關頭,這馬寧可撞巖自盡也不願屈膝。
成吉思汗曾感嘆,連哲別都無法駕馭,只怕整個蒙元再無人能製得住此馬。
甚至他曾下令在全國範圍內挑選勇士嘗試,結果大多人連靠近都被踢傷。
可現在呢?
趙敏親眼目睹了甚麼?
短短几個呼吸,踏雪便俯首稱臣,連跑都沒撒開腿,更別提激烈對抗。
這般反差讓她心頭一陣發癢,恨得牙根直癢——好啊你,踏雪,原來之前都是裝給我看的是不是?
在蒙元時誰碰你一下都要鬧得天翻地覆。
到了趙寒這兒,反倒乖得像只小貓。
一步都不肯逃。
簡直氣死人了!
趙敏只覺得心頭被狠狠紮了一刀。
而此刻。
荒州鐵騎們一個個熱血沸騰,目光熾熱地注視著他們的王爺。
他們並不愚笨,從蒙元眾人的反應中,早已看出這匹馬的非凡與倔強。
可自家王爺何等威勢,揮手之間便令神駒折服。
這份榮耀,讓他們與有榮焉。
“王爺神威!”
“王爺神威!”
一聲聲激動的吶喊響徹校場,為趙寒喝彩助威。
荒州將士氣勢如虹,連蒙元眾人也不由心生驚歎。
本想借贈馬之舉壓一壓對方風頭,沒想到反而搬石砸腳,反倒襯得自家鐵騎矮了一截。
趙寒翻身下馬,此時的踏雪溫順至極,竟主動用腦袋蹭著他,親暱無比。
這般模樣,直看得一眾蒙元高手目瞪口呆——他們何時見過這匹烈馬如此溫存?
趙寒笑意盈盈,拱手道:
“多謝郡主厚贈良駒,日後沙場征戰,必不負今日情意。”
趙敏微微張開紅唇,眼波流轉間滿是驚異與震撼。
片刻後,
卻又化作由衷的讚歎。
她輕嘆一聲,含笑說道:
“這踏雪寶馬看來本就該屬於王爺所有。
我大元億萬子民無人能駕馭,今日落在王爺手中,竟溫馴如家駒,或許它早已認定了真正的主人。”
“良駒遇英雄,也算是一段美談了。
說不定將來史書提及本郡主,也會因王爺而留下一筆呢。”
“恭喜王爺得此神駿,想必也預示著我們進軍柔然山脈之路將順遂無阻。”
她說罷眨了眨眼,靈動中帶著幾分俏皮。
其實她本無惡意,不過是想借踏雪給趙寒一個下馬威,出一口心頭悶氣。
可如今見他舉手投足間便令烈馬臣服,心中那點不服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敬意。
在蒙元,強者才配贏得尊重。
此刻趙敏眸光微閃,悄然浮起一絲傾慕之意。
其餘隨行高手亦紛紛抱拳稱賀:
“恭賀王爺收服踏雪寶馬!”
正說著,趙敏忽地面頰泛紅,像是想起了甚麼要緊事,連忙避開趙寒視線,低聲說道:“我去整備兵馬,兩個時辰後啟程。”
話音未落,轉身便走,腳步略顯倉促,少女羞態盡露無疑。
眾人隨之離去。
趙寒怔了一瞬,不解其意。
這時金輪法王緩步走近,落後於人群之後,臉上掛著溫和笑意:
“王爺有所不知,當年郡主曾在朝中揚言——誰能降服踏雪寶馬,便可娶她為妻……”
隨著話語徐徐道出,趙寒神色漸漸古怪起來。
這位紹敏郡主,果然行事出人意料。
原來當初踏雪被帶回蒙元時,無數高手爭相馴騎,皆以慘敗告終。
趙敏也曾親自嘗試,卻被那馬猛然掀翻在地,狼狽不堪。
一時氣惱之下,便脫口說出那句豪言。
可事後又懊悔不已:若真有個粗鄙之徒僥倖成功,自己豈不是要嫁予那人?
可話已出口,難以收回。
於是她乾脆向成吉思汗討來此馬,圈養於府中,嚴禁他人觸碰,既保全顏面,也斷了隱患。
趙寒聽罷,忍不住勾起嘴角。
這等聰明又任性的舉動,倒的確像她會幹的事。
恐怕此次帶馬同行,原是想看自己出醜,未曾想反成全了對方威名。
金輪法王笑道:
“不過王爺並非我族之人,這話不必當真。”
說罷拱手退去。
趙寒笑了笑。
應不應這份承諾,不在血脈出身,而在成吉思汗如何看待自己。
若自己價值足夠,那位帝王未必不願用一郡主換取盟約。
他望著金輪法王遠去的背影,眉心微動。
“此人對我態度過於恭敬,似有幾分禮遇?”
思緒微轉,忽有所悟。
“莫非……是因龍象般若功的緣故?”
他知道,這門密宗絕學修煉至十三層圓滿,便被視為佛陀轉世之兆。
恐怕金輪法王已生誤會。
“不妨日後多加接觸,也算是在蒙元埋下一枚棋子。”
趙寒目光沉靜。
眼下雖與蒙元無爭,但未來欲統御九州、登臨共主之位,蒙元終究無法繞開。
早做籌謀,未雨綢繆。
他伸手撫過踏雪柔順如緞的鬃毛,眼中難掩欣喜。
實屬意外收穫。
兩時辰後,大軍出發。
趙寒命木卓倫率部分青銅軍留守烏蒙草原。
這位岳父才幹平平,但治理一方草野尚且勝任。
他自己則親率三萬鐵騎,與趙敏共赴柔然山脈。
這一戰,他並不打算親臨前線搏殺,只在後方督軍,由冉閔掛帥指揮。
身為雄主,偶尓衝鋒陷陣可振士氣。
若日日逞勇鬥狠,則失其格局。
軍隊先行奔襲。
趙寒與趙敏殿後,沿途商議軍務。
夜獅子已妥善安置,趙寒端坐於踏雪之上。
神駒襯英姿,更顯其氣宇軒昂。
偶爾抬眼,便能捕捉到趙敏目光中的那一抹波動,藏不住的驚豔。
趙敏胯下的駿馬也算神駿,可與踏雪一比,便顯得平庸許多,尚未靠近,竟已有些戰慄之意。
實在沒法相比。
踏雪天生威壓逼人,尋常馬匹根本難以承受。
見趙敏眉頭微蹙,趙寒輕笑道:
“郡主若不介意,不如與我共乘一騎,踏雪背脊寬廣,容得下兩人。”
趙敏一聽,心頭微動。
當年她曾揚言,誰能馴服踏雪,便許其為夫,心中所念,正是有朝一日能騎上這匹桀驁難馴的寶馬,揚眉吐氣。
可此刻望著趙寒近在咫尺的身影,她卻忽地羞怯起來,遲疑不語。
趙寒挑眉,語氣略帶戲謔:
“都說草原兒女灑脫率性,莫非郡主反倒拘謹起來了?”
被他這麼一激,趙敏頓時杏眼圓睜,臉頰鼓起,緋紅如霞,嬌豔動人。
“誰會怕你!”
趙寒朗聲大笑,伸手攬住她手臂,輕輕一帶,便將她整個人拉起,穩穩安置在自己身前。
趙敏臉瞬間通紅,只覺男子溫熱的氣息將她包圍,鼻尖掠過一絲淡淡的血腥與草木混合的味道。
嘴上說得乾脆,真到了這般親近的地步,卻不由自主地膽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