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紛紛進言:
“依臣之見,逍遙王與北涼王素來不睦,或可從中設局……”
“至於柔然,不妨遣使前往蒙元交涉,看是否能以利相誘,換回失地……”
朝議持續不斷,趙寒之名頻頻被提及,次數之多,前所未有。
這說明——
北莽真正開始正視此人了。
拓跋菩薩始終沉默,但心底已悄然升起一絲凝重。
那個從未謀面的逍遙王,正在悄然改寫格局。
自此之後,整個北莽上下皆知:
趙寒之勢,已然不可輕忽。
而在北涼王府,氣氛卻截然不同。
徐豐年剛回府邸,踏入議事廳那一刻,便覺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連平日運籌帷幄、神色從容的軍師李義山,此刻也是面色陰鬱,眉頭緊鎖。
他心頭一沉,雖早有風聲,仍忍不住問:
“北莽真的敗了?”
徐嘯深吸一口氣,默默指向案几上的密報,一句話也說不出。
徐豐年強壓心緒,伸手翻開,一行行字跡赫然入目,觸目驚心——
“荒州鐵騎突襲烏蒙,十萬北莽騎兵盡數覆滅,斬首無數!”
“八萬北莽精銳,無一生還!”
“柔然統帥洪敬巖陣亡,死於趙寒之手!”
“趙寒與蒙元結盟,共據柔然邊關!”
……
一條條訊息看得他頭暈目眩,胸口翻騰,幾乎作嘔。
隨著戰況細節逐一浮現,他眼中只剩下震驚與難以置信。
整場博弈,趙寒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而北涼所謂“借刀殺人”之計,在這場真正的權謀對決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蒼白。
這柄借來的刀,非但沒能傷到趙寒分毫,反倒為他掙下了赫赫聲名。
如今滿朝皆知——
逍遙王文韜武略,一役擊潰北莽八萬鐵騎,威震四海!
“怎會如此?這怎麼可能!”
徐豐年跌坐於椅中,雙目失神,滿心不甘。
他才剛踏入邊塞,不過帶兵剿滅了一支北莽探子小隊,便已自鳴得意。
可眼下看到趙寒一人一劍屠盡八萬敵騎的戰績,兩相比較,猶如天塹與微塵之別。
說得直白些,螢火之光妄圖與明月爭輝,也不過如此罷了。
趙寒是那當空皓月,而他自己,不過是風中飄搖的一點流螢。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悄然湧上心頭,彷彿將他拖回當年被吊在城門之上那七日屈辱的時光,恐懼與憤恨再度交織翻騰。
徐嘯環顧帳中諸將,神色凝重道:
“趙寒之勢已然成形。
如今他掌控烏蒙草原,坐擁幽州、荒州之地,只需些許時日,必如烈火燎原。”
“絕不能再給他喘息之機,否則他日必成我北涼心腹大患。”
徐豐年眼中驟然燃起希望,急切望向父親:“父親可有對策?”
誰知徐嘯所言卻令他心頭一沉。
“從今往後,暫且按兵不動,避免與他正面交鋒。
目光轉向皇城,加緊動作,務必要讓趙禮早日崩逝。
唯有離陽內亂,我等方能師出有名,揮軍南下!”
話語低沉冷峻,字字如刀,聽來近乎大逆不道,令人背脊生寒。
老皇帝身體每況愈下,恐怕不只是年邁體衰這般簡單。
背後若有北涼暗中推手,甚至牽涉皇子勾連……也未可知。
面對至高無上的帝位,便是骨肉親情,也終究得退居其次。
李義山見徐豐年滿臉憤懣,低聲勸慰:
“君子報仇,十年不遲。
小不忍則亂大謀。
眼前當務之急,是世子在邊關砥礪自身,靜待時機。
待風雲再起,自可一雪前恥。”
徐豐年緩緩點頭,咬牙應下。
帳中眾將亦強壓心頭鬱氣,齊聲領命。
終究,這一回北涼的籌謀又落了空。
非但未能損及趙寒一根毫髮,反助其聲望攀至巔峰。
北涼上下無不憋著一口悶氣,只待老皇帝駕鶴西去那一日,再連本帶利討還回來。
然而徐豐年眸底深處,仍跳動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再過些日子,趙寒就要迎娶大姐和二姐……或許……還有轉機。”
訊息如狂風般席捲荒州、幽州乃至北涼各地,震動離陽朝野。
無數人驚歎不已,紛紛議論逍遙王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創下此等驚世功業,竟讓北莽這等龐然巨獸都吃了個大虧。
一時之間,趙寒威名如日升中天。
昔日提起離陽雙王,尚有人認為趙寒難及徐嘯,可如今他親臨戰陣,斬殺洪敬巖,天下再無人敢輕視於他。
甚至已有風聲悄然流傳——
逍遙王之才略,恐已在北涼王之上。
畢竟傳言徐嘯尚未入宗師之境,而趙寒卻能獨戰斬殺洪敬巖,實力深不可測,至少已是天象境界無疑!
終於,這訊息也傳入皇都太安城。
權貴階層為之震動,難以相信那個去年灰頭土臉離開京城的逍遙王,短短時日竟已成長到需仰視的地步。
許多人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若早知今日,當初何不傾心結交?如今豈不得依附這棵參天大樹乘涼?
皇宮深處,太和宮內。
老皇帝早已臥床不起。
自上次聽聞元本溪擅自離去,怒極攻心後,病情愈發沉重,如今連朝會都無法支撐,只能每日倚榻批閱奏章。
韓貂寺低聲稟報時,老皇帝久久沉默,枯槁面容上浮現出難以言說的複雜神情。
“沒想到朕這位皇弟,又一次做出這等大事……是朕,錯看他了啊。”
縱然不願承認,事實卻擺在眼前。
整個趙氏宗室之中,或許唯有這位弟弟最具帝王氣象。
至於自己幾個兒子,雖有個別出色者,能否在群狼環伺中守住江山,猶未可知。
可惜人心難免私念。
即便明知如此,他也絕不甘心將祖宗基業交予他人之手。
韓貂寺垂首立旁,眼中亦難掩震驚之色。
這位逍遙王的戰功可謂驚世駭俗,一舉殲滅北莽鐵騎十餘萬,更將敵軍統帥洪敬巖斬於馬下。
他自然知曉洪敬巖的分量——那可是踏足天象境界多年、坐擁千軍萬馬的大將,戰力早已凌駕尋常天象之上。
可就是這樣一位蓋世猛將,終究沒能逃過逍遙王的刀鋒,頭顱落地,屍骨無存,結局淒涼至極。
一個足以主宰天下格局的王者之姿,已然初現端倪。
韓貂寺垂首立於榻前,神情凝重,默然不語。
老皇帝低聲一嘆,語氣蒼涼:
“貂寺啊,你說朕是不是個失敗者?到頭來,盼著我嚥氣的人竟這般多。”
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縱使如今權柄旁落,朝局漸失掌控,但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場病來得蹊蹺,背後推波助瀾之人不在少數,甚至有些,是他寧願不敢去想的名字。
每每思及此處,寒意便從心底直往上湧。
韓貂寺暗自嘆息,仍恭敬回應:
“陛下不必憂心,龍虎山送來的靈丹妙藥定有助益,您會好起來的。”
趙禮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他知道這不過是安慰罷了。
低語中帶著幾分苦澀:“帝王之家何談情分?罷了,狠些總比軟弱強。”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沉沉地望向韓貂寺:
“有件事,需你親自去辦。”
韓貂寺心頭一緊,已有多年未曾聽聞皇帝以如此莊重口吻說話。
“臣聽候吩咐。”
老皇帝聲音平靜,卻似蘊藏雷霆:
“半年後,朕要舉行祭天大典。”
此言一出,宛如驚雷炸響,震得韓貂寺心神劇顫。
祭天大典!
那是離陽王朝最隆重的盛典。
屆時四海歸心,百官齊聚,無論身份高低,皆須親臨京城行禮,若有缺席,等同叛逆!
他望著眼前面容枯槁卻神色堅定的君主,一股悲涼悄然爬上脊背。
這是要用最後一點力氣,為江山鋪路嗎?
狼崽噬主,而老狼仍在嘔心瀝血……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嘆。
韓貂寺雙膝一軟,跪伏於地,久久不能言語。
趙寒之事,如狂風席捲各方。
不止朝堂動盪,江湖也是風起雲湧。
趙寒聲望如烈火燎原,一日千里。
監武司門庭若市,投效者絡繹不絕,就連那些原本倨傲的武林大宗,如今提起逍遙王,也不由得斂容敬畏。
毫不誇張地說,
這一年裡,
趙寒接連出手,攪動離陽風雲,讓天下人徹底看清了這位年輕藩王的膽識與手段。
此刻,
他已穿過烏蒙草原,將諸般事務交付木卓倫打理,啟程返回荒州城。
城門外,
荀彧率領滿城文武迎出十里之外。
遠遠望見那騎踏雪而來、英姿勃發的身影,眾人眼中無不流露敬仰與欽佩。
“恭迎王爺凱旋歸來!”
趙寒朗聲大笑,意氣風發,在眾人簇擁之下馳入城中。
此時街巷早已萬人空巷,百姓擠滿道路兩旁,望著那挺拔身影,紛紛跪拜高呼:
“恭迎王爺回城!”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浪衝天,發自肺腑。
只因他們知道,正是此人踏平烏蒙,收服蠻族,不僅帶回流落邊外的同胞,更從此讓荒州再無戰火之憂。
念及此,多少人熱淚盈眶。
長街如龍,萬人跪迎,場面撼動人心。
趙寒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百姓最是淳樸,你替他們撐一次腰,他們便願為你赴湯蹈火。
他毫不懷疑,此刻只要他一聲令下,荒州上下必有無數人提刀相隨。
感受著那一道道熾熱的目光與吶喊,
趙寒胸中豪情激盪,成就感油然而生。